太医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被影卫提进来的。
年迈的老太医看到帝王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和龙床上气息奄奄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上前请脉。
指尖搭上那细瘦腕脉片刻,老太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变幻不定,额上冷汗涔涔。
“如何?!”霍玉山的声音紧绷如弦,带着骇人的杀意,“若治不好,朕要太医院陪葬!”
老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贵人此乃……此乃旧日极严重的内伤未得妥善调养,沉疴已久,郁结于心,加之……”
“加之近日忧思惊惧,气血逆乱,方才引发血不归经!并非急症,却是……却是痼疾啊!”
旧日内伤……
郁结于心……
忧思惊惧……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玉山心上。
那旧伤因何而来,他比谁都清楚。
那郁结忧思因何而起,他更是罪魁祸首!
他猛地看向床上昏迷过去、脸色白得透明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复仇者,是索取债务的人。
却从未想过,这笔血债背后,对方早已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而他的步步紧逼,正成了催命的毒药。
“可能治?”他声音干涩无比。
“能……能治!需得徐徐图之,首要便是静心安神,万万不可再受刺激,不可动气动怒,需以温和丹药慢慢蕴养经脉,化解淤积……”
太医颤声回话,开出的方子无一不是温养调理之药,与他先前命人掺在熏香膳食中、用来压制楚回舟修为的虎狼之药,截然相反。
霍玉山挥退了太医,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坐在床边,久久凝视着楚回舟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唇。
指尖小心翼翼、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愤怒、恨意、不甘、以及那被他强行压抑忽视多年的、早已变质的情感。
在此刻被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彻底搅碎,混合成一种无比复杂而痛苦的浊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拿起太医留下的药瓶,倒出几粒清香扑鼻的丹丸,又亲自端来温水,极其小心地想要喂楚回舟服下。
可昏迷中的人牙关紧闭,药根本喂不进去。
清水顺着唇角滑落,混着残余的血丝,显得愈发脆弱。
霍玉山尝试了几次均告失败,他看着那毫无生气的面容,眼底涌上一抹绝望的赤红。
沉默片刻,他忽然将丹药含入口中,俯下身,以口渡了过去。
温软的唇瓣相贴,带着药丸的清苦和血的铁锈味。
他用舌尖抵开那冰冷的齿关,将药丸小心翼翼送入,又渡了几口温水,确认他咽下去了,才缓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