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磊喉咙发紧,张了半天嘴,却挤不出一句话。
“这林子野,啥破烂都有,犯不着较真。你说对吧,磊子?”
他特意加重了“磊子”两个字:“你这小伙子实诚,干活卖力,我瞅着喜欢。咱们这行当,最怕的就是‘多事’。”
郑磊没敢接话,后背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把衬衫溻得透湿。
“你看啊,”独眼慢悠悠地说:
“你在这儿干活,一天能拿现钱,管饭,不用操别的心,多好。要是因为点不相干的‘垃圾’丢了饭碗,不值当,是吧?”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装没看见,这事就过去了,不然,他这碗饭别想端稳。
郑磊咬着牙,低头瞥了眼地上的女人。她不知什么时候又不动了,胸口那点起伏也看不见了。
独眼没再看郑磊,对树林外喊了声:“来人,把这儿清理干净了!”
很快,在郑磊都没注意到的阴影里,四个人钻了出来,动作麻利地把女人重新裹进帆布,扛起来就走…
郑磊没敢回头,几乎是逃着跑回仓库的。铁门在身后关上,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都到了嗓子眼。
郑磊就这么熬了三天。
干活时总走神,搬货差点砸到脚;吃饭时咽不下,总觉得嗓子眼卡着东西;
夜里更别提,一闭眼就是那女人半睁的眸,还有独眼那只笑里藏刀的眼。
他甚至摸出手机查过附近的招工信息,可看来看去,不是要押金就是离得太远,兜里那点钱根本经不起折腾。
后来,他听老工友偷偷说,这货仓是“上面有人”罩着的。
明着搬普通货物,暗地里啥勾当都干,走私,囤货,甚至还有些见不得光的“私活”。
郑磊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起那晚的事,后背直冒冷汗。
可活儿难找,日结的现金攥在手里实在,他只能咬着牙干,每天低着头扛货,装聋作哑。
这天收工早,他蹲在货仓门口抽烟,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不远处有个拾荒的老太太,背着比人还高的废品捆,一步一挪地往前走,被石头绊了下,废品撒了一地。
老太太没骂娘,也没哭,就蹲下去慢慢捡,捡着捡着,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馒头,掰了半块塞进嘴里。
郑磊看着那老太太,突然就愣了。
他想起自己六岁半被丢在车站,想起跟野狗抢食,想起扛货被砸得咳血——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谁不是在泥里打滚,先顾着自己活下去…
那女人是可怜,可他郑磊,又能算个啥?没背景没靠山,连自己都护不住,逞什么英雄?
在这干了两年多,他也租得上一间稍微像样子的出租屋了,至少在他之前看来,是完全遥不可及的程度。
每天累得像条狗,回来倒头就睡,郑磊没空想别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郑磊胳膊上腿上的肌肉更饱满了,嗓门也更大了,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