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磊哼了声:“你这兔崽子,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他顿了顿,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老子当初就不该管你,平添麻烦。”
崽子还是没说话,却慢慢从墙角站了起来,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停在离餐桌半米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像在保持安全距离,又像怕他再赶人。
他看着郑磊腿上的淤青,眉头皱得紧紧的,眼里那点急还没褪。
郑磊把药膏罐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那崽子瘦得支棱着的肩膀,看着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郑磊盯着他,心里乱糟糟。
他明明该觉得烦躁——这崽子就是个累赘,是他日子里不该出现的变数。
那双眼太亮,实在太亮了,他郑磊再怎么不是人,再怎么铁石心肠,也被这真真切切的眼神看的心里彻底软了。
“妈的。”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的火气全散了,只剩下点无奈的妥协。
“老子败给你了,行了吧?
崽子的眼睛猛地亮了,像被点燃的灯芯,瞬间有了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点细碎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郑磊,肩膀悄悄松了点,不再像刚才那样绷得那样紧。
郑磊从床尾扯下只枕头,扔过去。枕头套洗得发白,边角开了线,砸在崽子怀里时,他紧紧抱住,像抱住了什么宝贝。
随后,又从柜子里,翻出来租这间出租屋时就有的一张毛地毯,郑磊拍掉上面的灰,往墙角一铺。
“今晚你睡这。”
随后,又瞥了眼他身上的破衣服,汗味混着馊臭味,在小屋里弥漫。
房主人皱了皱眉,转身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件旧t恤和大裤衩——是他刚进城时穿的,现在嫌小了,一直没舍得扔。
衣服往崽子面前一扔,“去冲凉。”
崽子抱着枕头和衣服,站在原地没动,像是不确定这话是不是真的。
“愣着干啥?”郑磊没好气地踹了踹旁边的凳腿,“一身味儿,熏得老子头疼。”
这次崽子动了。他抱着东西,走到厕所时又回头看了郑磊一眼,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警惕,倒多了点怯生生的光,像揣了颗小太阳。
郑磊坐在凳上,摸出烟盒,刚想点,又放下了。
他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收留个十几岁的半大崽子,还是个跟他一样从泥里滚出来的野崽子——这事儿想起来就荒唐。
可听着远处浴室传来的水声,他又莫名松了口气。
晚上睡觉,郑磊瞥了眼墙角,那崽子裹着被子,一动不动。最开始的几天,早上一睁眼他就下意识的找人在哪。
但狼崽总在,要么蜷在地毯上没醒;要么就已经坐直了,背靠着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带着点没说出口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