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磊脸上也挂不住了。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瘪柴猛地低下头,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瞎嚷嚷啥,走了。”郑磊没再挑菜,拽起崽子的胳膊就往外走,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拽个趔趄。
一路没说话,直到进了出租屋,郑磊才把竹篮往地上一摔,里面的大蒜都滚了出来。
“你行啊小兔崽子,”他声音发沉,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合着这菜市场你是常客?偷遍了是吧?老子跟你出来一趟,脸都被你丢尽了!”
瘪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他捡起大蒜放回篮子,然后慢慢站起来。
崽子一步步走到郑磊面前,停顿片刻后,居然深深鞠了一躬,脑袋低得快碰到胸口,像在认错。
郑磊看着他这模样。这崽子是真知道错了,眼里也没了之前那点不服气的犟,只剩满满的愧疚。
“行了。”郑磊别过脸:“以后再敢偷东西,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瘪柴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没人看见他睫毛其实没怎么颤。
方才鞠躬时,他余光扫到郑磊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心里就有数了。
郑磊这人,刀子嘴豆腐心。瘪柴摸透了——他吃这一套。
你跟他犟,他能跟你耗到天亮,骂人能骂到把屋子掀了;
可你要是低个头,弯个腰,摆出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他那点火气就一下漏光了。
就像现在,他鞠完躬之后就拿着扫帚慢慢扫着地,故意把动作放得又轻又慢,肩膀微微缩着,活脱脱一副受了惊的小兽模样。
眼角的余光瞥见郑磊坐在一旁,摸出烟盒又塞回去,那是他消气的样子。说不定这糙汉心里现在还在后悔刚才吼人大声了呢。
其实他没觉得偷东西有多错。在街头那会儿,不偷就得饿肚子,不抢就得挨揍,活下去才是顶要紧的事。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地方住,有饭吃,不用再盯着别人的菜摊流口水。
可郑磊在意这些,郑磊觉得丢人,那他就得装出“我错了”的样子。
后面去买菜,郑磊没再带他去过哪怕一次。在他的印象里,大部分的男人都很在乎面子。郑磊和大部分的男人应该是一样的。
可让瘪柴觉得郑磊“不一样”,是在一个傍晚。
他从餐馆洗碗回来,路过巷口,撞见一对年轻男女躲在里面。
男的搂着女的腰,头埋在她颈窝,女的笑着推他,手却勾着他的脖子。
夕阳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黏糊糊的。
瘪柴看得愣了愣,赶紧低下头往家走。走到楼道口,心里却莫名想起了那个收留自己的男人。
郑磊比他高不少,能扛起最重的货,身上肌肉十分壮实,是货仓里最能干的一个。
瘪柴偷偷在镜子里比划过,郑磊的肩膀很宽,背也厚实,站在那儿像座小铁塔。
可他认识郑磊这么久,见过他跟虎子勾肩搭背骂脏话,见过他生气涨红了脸,见过他蹲在货仓角落抽烟发呆,却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女人说过话。
他明明是男人里顶帅的。瘪柴看郑磊搬货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