瘪柴慢慢的缩回脑袋,轻轻关上门。
他刚才看得清楚,女人的胳膊上有几道抓痕,嘴角也破了点皮,可骂人的时候一点怯懦都没有。
郑磊直到睡觉前才回来,身上带着浓浓的烟味。
“你去哪儿了?”瘪柴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颤。
“没事…你睡吧。”郑磊敷衍着应,直往卫生间里走。
直到听见卫生间的门响,他才抬头,正看见郑磊抬手扯掉背心——古铜色的皮肤,肩膀上还带着点干活磨出的薄茧。
分明是他看了四年的模样,却在这一刻让他有些难受。
他晓得郑磊护着他,知道哥愿意为了他跟人拼命,可男人心里那道坎,不知怎么才能让他越过去。
郑磊冲完凉,就躺在床上想,想自己该怎么做。
从捡到这个崽子,到和崽子过日子,把他好不容易养大,盼到了成年,接下来呢?
他如今还是孑然一身。要是之前,瘪柴叫他“哥”,他觉得倒是挺合适,可现在,他个三十一岁的男人,顶着三十六七岁的脸,瘪柴再叫他“哥”,他都要愣一愣。
不过,变化也有。
郑磊带人干的项目得了甲方好评,又连着接了两个省级的工程,凭着手脚快,质量硬,被总公司提拔成了项目经理。
第一次拿到任命书那天,他带着纸在工地门口蹲了半小时——舍不得这帮跟着自己干的兄弟。
每月工资翻了不知多少,家里的旧家具能换了,瘪柴上大学要用的电脑也能买最新款。
可任命书上“需驻场全国项目”几个字,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变化是从第一个外地项目开始的。收拾行李箱时,郑磊故意动作迅速,不敢看站在旁边的瘪柴。
“哥,能不能不去?”
郑磊手一顿,梗着脖子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瞎闹啥?项目经理是多大的机会,能赚老多钱了。”
“我不要新电脑,也不要贵衣服,我想天天在家给你做饭。”
瘪柴突然站起来,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别走……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啧!”郑磊掰他的手:“老子就你一个崽,不回来给谁挣钱?别像个没断奶的娃,成年人了懂不懂?”
司机在楼下按喇叭时,郑磊抓起行李箱就走,连头都没回。
门“砰”地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怎么可能放得下?
这崽子是他从垃圾堆旁捡回来的,是他熬夜带大的,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家人。
后来的日子,变成了无休止的分别与重逢。
郑磊的足迹从南方的潮热工地,到北方的寒风厂房,每次回家待不上几周,新的驻场通知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