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老神在在地坐在屋子里目睹了野川娴熟的操作,忍不住鼓起掌来。“原来以前就是这么摸进我屋子的,”他说。
野川顾不得听他说了什么,径直上去就要把慈安从轮椅上扒拉到自己身上,一边问“有没有难受”,又问“真的喝了蜂蜜吗”。
“没有喝,”慈安搡开他,“反正你都会来的,我就不多遭那个罪了。”
“真的没有喝?”野川的左手还压在慈安的膝盖下面,“不用去医院?”
“不用去。”慈安说。
野川一下拘谨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收回来。“那我——”
“学长带我出去遛弯吧。”慈安用胳膊环住野川的脖子,“像以前一样。”
野川心里一软,“好。”
他勾住慈安的膝盖弯和腰,轻飘飘地就把手长脚长的慈安抱了起来。比以前稍微沉了一点儿,这小孩难道还再长高了?应该不可能,野川捏捏慈安腰上的肉肉,“长胖了啊,”他送了一口气。
慈安脸红了,“是学长力气变小了。”
无论是什么,这项任务对最强士兵来说还是轻而易举。他抱着慈安在窗户边上蹬了一脚,用力的同时发动共振。鲜红的能量从足尖开始笼罩他们俩,野川手指一勾,两个人就悠悠闲闲地飞向了城市上空。
跟慈安分开以后野川就很少飞了,因为怀里没抱着个人,一个人飞着怪孤单的。慈安自然也是很久没有体验过再次飞起来的感觉,他们俩各自沉默着回味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慈安先开口,“这让我感觉我又能走了。”
“其实你用不着能走,我能带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野川想也没想就说了,兀自脸红了一会儿又找补,“腿是好不了了吗?”
“嗯,”慈安说,“摔倒脊椎了。”
“医学的进步真是远远落后于科技发展呢。”
“是哦。”
今晚是个晴天,视野很清澈,整个城市的灯光像浅池里的小鱼一样尽收眼底。“这些年交往了一两个士兵,”慈安说,“真的不是所有士兵都可以飞翔的。”
“不是早就说过这种景象是我给你的独一份吗。”野川说。
“小野——”慈安在野川脖子上搂紧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不好。”野川说,“没想到会被骂得那么难听。”
慈安把脸埋在野川颈窝笑了一会儿,“我也没想到人们的反应那么大。我接受了好多访问,你知道吗?每年都有。我都说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其实我好想在脸上写着‘野川赛高’,毕竟是政治立场这么严肃的话题。”
“反正都会给你打上马赛克,”野川说,“也不稀得跟话不投机的人多说什么政治立场。”
“学长有看吗?”慈安抬起头来看野川的侧脸,“有看我的采访?”
“嗯——”野川拉长了音调,“看了一些。你真是个谎话连篇的小孩。”
慈安又笑,“不然说什么呢?说什么都会被剪掉。”
野川也跟着笑,“说你在天台上吓得哭鼻子了。”
“我不是因为被吓到所以哭的,”慈安说,“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
慈安的手不安地动了动,“其实有一件事,”他说,“小野,有一件事你确实需要和我道歉。”
“什么事?”野川问。
“决定抛下我去牺牲这件事。”慈安说。
“咱们不用‘牺牲’这么肉麻的词语哈!”野川说。
慈安掐了掐野川的脖子,“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嗯,”野川说,“但那是我必须做的事情,起码那时候的我是这么想的。所以不敢喜欢你,觉得拉你进我的世界来很抱歉。”
“这件事你永远也不用感到抱歉,”慈安说,“我说过了,是我跑进去的,不是你拉我进来的。但是和我在一起却要丢下我,这件事情你一定要道歉。”
“好。”野川说,“我道歉。”
“这是我哭的原因,”慈安说,“我在天台上,是哭我自己,哭未来没有你要怎么办。”
野川不说话了。他在跨江大桥的顶端停下来,把慈安放好,自己又去和他并排坐在一起。鲜红的能量围绕着他们,帮他们挡掉秋日深夜的凉风。
“慈安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有我吗?”野川问他。
“不是希望,”慈安说,“是必须要有。所以我才跑回来,才眼巴巴地跑到你店里,眼巴巴地约你出来。还以为以前用过这招,现在还会管用呢。”
野川环住慈安的腰,在他肩膀上把头靠下来。“慈安对我从来不需要使用什么‘招’,”他说,“但慈安可能需要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的榆木脑袋把事情都想通。”
“现在想通了吗?”慈安问他。
“没想通。”野川说,说着又笑了,“但是我现在知道,我的未来里也不能没有慈安。”
慈安也笑了。大桥上的车马为着各自的未来奔忙,慈安在大桥顶端把脑袋歪了歪,靠在了野川的脑袋上。“学长,”慈安说,“学长愿意以交往为前提,和我约会试试看吗?”
“好。”野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