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甚是满意:“如此也罢,待孤离开这里,你亲自敦促重修此庙,为半边佛重塑金身。”
只可惜太子这“吉人”高兴的时间没能持续太久,天色亮起来后,众人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庞适才发现从昨夜起就一直闭目养神的李文魁已悄然没了声息。
“李大人!”庞适大惊失色,立刻把李文魁放倒要给他施救,万全连忙过来帮忙把李文魁的衣裳解开,李文魁的腰带系得尤其紧,鼓鼓囊囊一大团非常难解开,庞适一着急,直接用力把他的腰带扯断了。
一团肠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庞适眼睛都红了,这才发现李文魁除了肩膀手脚的刀伤外,腹部还有一道巨大的横切伤,肠子都露出来了,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一句也没提。
太子脸上短暂出现的自得与意气风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文魁是太子府少詹事,正四品的太子属官,是他非常重要的心腹。
这些黑衣死士夺走了他随行近卫的性命不说,还夺走了他的心腹。
一时间,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拔出剑就想冲出去找人拼命。
万全跪下抱着他的腿不肯放:“殿下,殿下,冷静,求您冷静下来!”
太子怒吼:“你让孤怎么冷静?他们杀死了孤最信任的人,他们还要取孤的性命,你让孤怎么冷静?!”
庞适单膝跪下抱拳:“殿下,李大人就是怕殿下失控方才瞒下伤势的,请殿**谅李大人的苦心,李大人正是觉得殿下的性命重若山岳,方才大义赴死,请殿下三思!”
李文魁受这么重的伤却一言不发,正是担心太子得知情况后要连夜赶到麓州为他寻医,隆冬的这场风雪的杀伤力不比那些黑夜死士弱,更何况麓州敌我尚不分明,如何能轻易踏足?
孟观棋紧跟着跪下:“请殿下三思。”
庙里的人跪成一片,黎笑笑眼角的余光看着地上毫无声息的李文魁,黯然移开了目光。
她也没有察觉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更没想到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咬住了牙关没有泄露一个字,这得多忠诚才能这么从容赴死?
黑衣人引颈就戮,李文魁到死不曾发出一声呻吟,这是他们各为其主的信念吗?
但目前的形势容不得太子伤怀太久,天亮后风雪小了些,但并没有停下来,他们却必须在今天离开这里。
在缺医少药又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带着李文魁的尸体离开这里,庞适跟赵坚、阿生一起在庙后挖了个墓穴,把李文魁暂时安葬在这里,只等太子脱困后再安排人来带他回京。
天大亮,雨终于停了,但风依然呼呼作响,冷得彻骨,安葬好李文魁后,太子要决定前行的方向。
因为黑衣人的追杀,庙外多出十来匹马,马是重要的物资,自然不能留在这里,全部都要带走。
万全走到面容冷峻的太子前请示:“殿下,麓州离这里只有一百多里路,我们得赶紧出发,走得快一点的话能赶在天黑前入城。”
太子点了点头,在万全的搀扶下上了马,绕过被被雷霹倒的大树及地上十具尸体,就要往麓州的方向去。
黎笑笑一脸纠结,在想办法要怎么开口阻止太子一行人往麓州去。
跑了的那个南十五几个时辰前就去麓州搬救兵了,他们若是跟在后面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偏偏太子还邀请孟观棋同行,说是邀请,但孟观棋敢拒绝吗?更何况这是亲近太子绝好的机会,普通人求都求不来。
她要用什么理由阻止太子往麓州去呢?难道要说她昨晚看见南十五跑了?
不行,她昨晚引雷把南一九人霹死后忘记把自己带过去的尸体捡回来了,所以在破庙侧后方只剩下了三具尸体,若不是没人往那个方向看,只怕就要穿帮。
不说太子,就连那个公公万全跟庞适都是心细如发的人,黑衣人靠近破庙偷走了一具尸体,然后一起聚堆被雷霹死在树下,傻子都会觉得有问题。
要用什么借口好呢?
“殿下,且慢!”庞适脸色忽然一变,迅速下了马蹲在地上看了起来。
第72章
一行马蹄印子从小树林一路延伸到了官道里,一路朝麓州的方向去了。
庞适的脸色很难看:“殿下,昨晚那声惊雷后只怕还有漏网之鱼,往麓州的方向去了。”
太子的脸色也很难看:“能看出走了多久吗?”
庞适蹲下身来又细细地查看了一遍:“马蹄印子已经快被雪淹没了,只怕走了有两个时辰以上了。”
太子犹在斟酌,孟观棋拱手道:“太子殿下,请听学生一言。”
太子道:“你说。”
孟观棋道:“昨夜惊雷一声霹死十人,剩下一人侥幸逃离必定是惊恐万分,潜意识就是要回巢搬救兵或者向主子汇报情况,而麓州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大本营,为保险起见,殿下万万不可再往麓州的方向走。”
万全急急应道:“孟公子所言甚是,殿下万金之躯,切不可冒险前行。”
太子沉吟:“既如此,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目光却看向孟观棋。
孟观棋道:“此路沿官道再走二百多里便是临安府的方向,临安府有青州卫,亦有巡检,殿下可直入临安府见知府,再调卫所卫兵近身护驾,再借府衙八百里加急送信入京,只要调遣禁军来迎,此危可解矣。此行一路正与学生同行,学生愿意护送殿下一起前往临安府。”
太子勃然变色,目光隐含震怒:“调禁军?禁军乃是圣上亲卫,孤岂能随意调遣?”一个不好就容易被攻讦觊觎皇位,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孟观棋立即跪下:“殿下,临安府离京城七百余里,回京一路要过二州五府,非禁军不能护殿下周全。”
庞适跟万全面面相觑,深以为然,禁军代表的是圣上,若是圣上派出禁军来迎,沿途宵小若再来犯,那就是造反谋逆了。
天下无人敢对禁军动手,如果陛下真派了禁军来迎殿下回京,沿途的安全自然无虞。
但此话题实乃大忌,两人都不敢轻易插嘴,这黄口小儿竟然开口闭口就要陛下派禁军过来,这种话朝臣可以说,但身为太子却是半个字都不能提。
孟观棋又道:“臣并非建议殿下直接写信求陛下调禁军出来,殿下只需如实把遇险情况跟陛下说明,求陛下派人来接,陛下得知殿下身处险境,还有什么兵比禁军更保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