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胎象很稳,但毕竟月份还轻,而且刘氏年纪也不小了,生怕她宝贝过头,一下子吃太多补药,反而坏了身体。
齐嬷嬷忙道:“需不需要开几剂安胎药给夫人喝?”
谢大夫道:“是药三分毒,夫人身体康健,就没必要喝那些东西了。”
齐嬷嬷喜上眉梢:“有劳谢大夫走这一遭,以后还请大夫每隔半个月就入府为我们夫人诊一次平安脉,直到小主子平安出生。”
谢大夫满嘴答应,如今刘氏重用他,而他又曾为太子治过伤,俨然已经成了泌阳县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托孟县令的福,他诊金坐堂费也涨了不少,如今能亲自为刘氏保胎到生产,对自己的名声更有利。
孟县令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驿站前视察建房进度,民夫们扛着木头来来去去正在安梁。
驿站主体是用木头搭建,优点是建造的速度快,缺点是需要防火防潮,参与建造驿站的民夫是衙门发的徭役,来的人多,所以几天过去已经在建第二层了。
听到赵管家像踩着风火轮一般找到他,附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足足确认了三次才听清了,脑中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他转身就往回走,连石捕头叫他都没反应。
刘氏看见丈夫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她,不由得脸红:“老爷……”
孟县令在床边坐下,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可有什么地方不适?”
刘氏摇了摇头,觉得很不好意思:“没有什么地方不适的,只是都这把年纪了,棋哥儿都中举了,我这才怀上第二胎……”
孟县令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咱们也是大家族出来的,两岁的叔爷爷二十的侄孙子不都到处可见吗?”
他语气一缓,小心地给她掖了掖被子:“不过你现在毕竟不年轻了,这一胎来得意外,还是小心点为妙,如果缺了什么,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都要跟我说。”
刘氏轻轻地捂住了自己有些肉肉的小腹,这两年在泌阳县上不必伺候婆母下不用对付妯娌,她都吃胖了些许,只是前一胎已经是十六年前,现在忽然又变成了孕妇,她几乎已经忘记了年轻时怀孕的感觉。
孟县令柔声道:“齐嬷嬷年纪大了,柳枝又小,若觉得她们顾不过来,咱们不妨多找两个有经验的媳妇子在身边待着,有事只管吩咐她们去办。”
刘氏摇了摇头:“齐嬷嬷是我乳娘,我最信的就是她了,柳枝虽小,可今年也慢慢可以培养起来用了,咱们院儿里没那么多糟心事,有她们两个就够了,若是不够,我会吩咐杏歌或梅香办,人还是要用熟悉的好。”
自从出了张立的事后,刘氏立刻就把新买进来的仆人重新调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就算知道这些人身家清白不敢对主家有异心,却还是本能地要趋利避害,选择熟悉的人近身伺候。
杏歌和梅香来的时间不短了,品性也还可以,刘氏用她们比用新买的仆人要放心,而且齐嬷嬷身体且好着呢,照顾她一个孕妇不成问题,等要临产的时候再仔细寻摸合适的乳母即可。
孟县令又提起一个人:“笑笑如今不是没什么事干了吗?棋哥儿让她待在我身边帮我,不然我让她过来近身伺候你?”
刘氏扑哧一笑,连连摆手:“伺候人这种精细活她干不来的,她连给棋哥儿更衣都不会,手又重,哪能让她大材小用?还是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稳妥。再说了,阖府上下哪个不知道她关不住,天天想着往外跑?”
孟县令想起黎笑笑那一到外面就神采飞扬,一听说要关在家里就垂头丧气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刘氏感慨道:“本以为棋哥儿去读书了,还两年不能回来,我这心空落落的,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没想到老天爷保佑,又赐给我一个孩子,这下想闲下来躲懒都不可能了。”
她扑哧一笑,难得露出几分淘气来:“不知道棋哥儿得知他要有弟弟妹妹了会有什么反应,小时候他就一直说为什么我们家兄弟姐妹这么少,如今他大了,反而要多一个差了十几岁的弟弟妹妹了。”
孟县令微笑道:“他肯定会比你更高兴,他离家读书不能时常伺奉在你我身侧,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我们,咱们也不至于寂寞。”
两人笑着打趣了一翻才走到半路的儿子,孟县令到底是担心刘氏这个年纪怀胎会辛苦劳累,思忖了一下才道:“咱们内院里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日常的事务也会占据你的精力,若觉得伤神,不妨交给丽娘帮你管,也好在她出嫁前熟悉一下理家的事务。”
刘氏惊讶:“老爷,难道是丽娘的亲事有着落了?”
孟观棋中举后,孟县令又往京城去过几封信,托一直还保持着联系的同僚帮着给女儿找一门合适的婚事。出身大家族孟氏,有个外放为县令的父亲,还有一个十五岁就中了举的哥哥,虽是庶女,却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所以孟丽娘想找一个家境殷实的小官之家并不困难。
孟县令抚了抚颌下的胡须,笑道:“有回音了,而且是极好的人家,咱们算是高攀了。”
刘氏惊喜道:“是哪户人家?”
孟县令道:“是我以前的上官,吏部郎中闵大人的嫡出幼子,排第三,今年十五岁,正在京城的育德学堂读书。”
吏部郎中是正五品有实权的官,闵大人精明强干,又正当壮年,时间到了外放一两任,再回京估计就要升任吏部侍郎一职,若是筹谋得当,说不定还有机会成为吏部尚书。
“闵大人?!”刘氏又惊又喜,闵大人是在孟县令违规收留流民被弹劾后唯一站出来为他说话的朝官,就连孟氏也没帮他说过半句话,但作为前上司的闵大人还是站出来为曾经的部下开口辩解,这份情刘氏一辈子都记得。
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闵大人能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帮忙说话,可是没拿过任何好处的,还可能因此得罪宋知府那一派人,但他还是说了。
能跟闵大人结亲,而且结的还是嫡幼子的亲事,对方还是个秀才,孟丽娘绝对是高攀了。
当然了,如果孟县令在泌阳县一直一蹶不振的话,闵大人估计也看不上他。身为孟县令曾经的上官,孟县令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了,但他家先是救了太子,孟观棋又在小小的年纪就中了举人,闵大人这才起了儿女联姻的心思,是他目光长远,看好孟观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缘故。
都是官场的老油子,若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扶贫,正是因为看好孟观棋的未来,所以闵大人毅然伸出橄榄枝,帮儿子结一门有潜力的妻家,以后在官场上也好互相帮衬。
孟县令前两天收到闵大人来信的时候都要乐坏了,本想着下衙的时候就告诉刘氏的,但刚好遇上县务最繁忙的时候,他天天要出去巡视工程进度,晚上回来再挑灯处理文书,回后院的时候刘氏都已经睡下了,第二天起床匆匆吃完早饭又马上离开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跟刘氏提。
如今刘氏有孕,他才放下公务赶回来,正好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刘氏是真高兴。
家里总共才两个孩子,虽然她对孟丽娘不如对孟观棋上心,但也从来没有苛责过她,就像之前家里情况那么困难,她还是花了大价钱帮孟丽娘置妆,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去社交,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好夫婿。后来抱琴把她从牙缝里挤出钱来为孟丽娘置办的妆奁洗劫一空,她也只是说了几句,回头又咬着牙给她重新买过,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庶女出身,更不会有意为难同为庶女的孟丽娘,所以孟丽娘胆子虽然有点小,但性子还真没别家庶女那般懦弱胆怯。
她本以为现在家里情况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孟县令官位不高,又与孟老尚书家分了府,孟观棋虽然看着有前程,但到底并未中进士,只是看着好看罢了。综合所有的条件起来看,孟丽娘找一些出身寒门的读书人,或者官家的庶子之类的,给她多准备些陪嫁,资助一下夫婿读书的花销,博一博他的前程,苦读些年说不定能中个进士或者举人,也算是不错的归宿了,起码不必向以前那般找个富户之类的出嫁,也是能挤进“士”一族的。
没想到闵大人竟然愿意把嫡幼子说给她,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但她不免又有些不安:“那孩子你见过吗?你不是去过闵大人家喝喜酒?有没有留意过?”这么好的条件却愿意娶一个庶女为妻,会不会是孩子有什么毛病啊?
孟县令道:“还真有些印象,长得很像闵大人,当时虽然年纪小,但看着就很大气稳重的样子,给他见面礼也会大大方方地行礼收下,闵大人说话的时候乖乖地站立在一旁,不乱动,也不插嘴。”
这就够了。
刘氏很满意:“那你给闵大人回信了吗?若我们丽娘能嫁到闵大人家,我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孟县令道:“等驿站建起来了我没那么忙了,再亲自给闵大人回信。”
孟县令现在是最忙的时候,陪刘氏说了一会儿话就又出去继续忙了,刘氏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有孕之事未满三月她也不准备宣扬出去,所以她找了罗姨娘过来说话,把闵大人家准备跟他们家结亲的事告诉了罗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