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颤颤,又想躲藏。
黄鹤望抱住他,放平语气:“告诉我吧。我想听。”
即使那晚的伤痛还如此清晰,他也爱比恨多。
“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郁兰和吃软不吃硬,没感觉到威胁,他也愿意说。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都很平静。他想起什么,问,“秦正松……去哪了?我昏……咳,我车祸后昏迷了很长时间,等再醒来,就听见他家被查了,他爸妈都被抓了,没多久就执行了死刑。那秦正松呢?”
黄鹤望嗤笑:“你关心他干什么。他们一家子,死光了才好。”
“嗯。”
郁兰和想起了黄鹤望在手机那边痛苦的哀嚎,他觉得黄鹤望说得一点没错,“他们那么对你,确实该死。”
“你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黄鹤望话题转得太快,郁兰和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先开了口:“什么车祸?我没……”
电光火石间,脑袋跟嘴巴迅速接上,“啊,查高考成绩那晚。就那晚。”
“这么巧?”
黄鹤望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靠到栏杆上,弯腰直勾勾看着郁兰和,“不要撒谎,郁兰和。你一紧张,就会抠指甲。”
郁兰和掩耳盗铃般地举起被抠破的手指,以证清白。
“我有什么好骗你的……干什么!”
手被抓住贴到腹部,郁兰和摸到一道麻麻赖赖的伤疤。黄鹤望握着他的手,死死往下摁:“这道疤,你知道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郁兰和没再挣扎,认真问。
“被秦正松捅的。”
“你不是问他去哪了吗?他死掉了。被小秀和小石一刀一刀捅烂了。”
“我没有事情瞒着你了。作为交换,你该把真相告诉我了。”黄鹤望把人搂进怀里,明明是他在追问,紧张的也是他,似乎那个真相是洪水猛兽,面目狰狞,骇人至极。
“那晚因为你的话,我已经死掉一回了。”
他咽下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循循善诱,“你不要骗我,不要让我继续痛苦下去了,我求你了,老师。”
三年了。
黄鹤望身上的这道伤,三年都没消。
郁兰和的手指颤抖起来,他望过去,三年前耳边那些恶毒难听的话纷纷如泡沫,从他隐隐作痛的神经上消散。
他原谅黄鹤望了。
原谅他任性妄为,原谅他对自己恶语相向,原谅他以下犯上,道德沦丧。
“很痛吧。”
郁兰和没有回答黄鹤望的问题,他将整个手掌贴上去,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你那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要是知道,就不会……”
身心都被煎熬着,他还对他说丧气话,没有鼓励,没有抗争,全是认命的窝囊。
“是我不好……”
郁兰和眼圈泛红,青色的胎记波动起来,“是我差劲,没能力……”
“那就告诉我真相。”
黄鹤望既心疼又气恼他总这样先责怪自己,“那段时间我们有太多的误会,我们就从那一晚开始,一件件捋清楚。”
“你见到我身上的疤痕,会为我伤心,为我痛吗?”
郁兰和又避开了话题,问了其他。
“我当然心痛!”
黄鹤望急切地说,“那么长、那么大的三道疤,我每次都不敢细看,连摸,都会痛。”
“好吧。我告诉你。”
郁兰和背过身,看向灰蒙蒙的天,眼泪洗掉了他眼里的阴霾,他的语气都不由地欢快起来,“我接到你的电话,正好被车撞了,我没办法去给你讨公道,又怕你胡来出事,情急之下就又说了你不爱听的话。这就是真相。”
秦家已经受到了惩罚,他不想黄鹤望再为他痛。
他能想象那晚黄鹤望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遍遍查验成绩,又是怎么被刀刺得鲜血直流,又怀着怎样的心情濒临死亡,听他说完那些话。
要他讲出真相,就好像要他一点点剥开刚长好的痂,再从头到脚痛一遍。
那晚的记忆断断续续,他连不起来。
但每一分每一秒,都钻心剜骨的痛。
他想忘掉。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想起来了。
“你出门,是为了我吗?”
这样被粉饰过的真相,也让黄鹤望心痛难忍,“因为我,你才被车撞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