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印溯源
指尖残留的冰寒邪气,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玄煌的神经。凌霜在睡梦中那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额角瞬间沁出的冷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剜在他的心上。他猛地缩回手,如同被烙铁烫伤,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师尊背上那个印记,真实存在。而且,与蚀情毒同源,甚至……更为深沉可怖!
万年前,究竟还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黑暗?师尊独自承受了多少?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玄煌的魂魄,几乎让他窒息。焚寂剑在榻边发出低沉而焦躁的嗡鸣,剑身暗红流光急促闪烁,与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共振。
他死死盯着那片肌肤上的诡异烙印,眼睛赤红,牙关紧咬,尝到了更浓郁的血腥味。愤怒、恐惧、心疼、悔恨……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炸开,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恨不得立刻摇醒师尊,问个清楚,却又怕这莽撞的举动会引发更难以预料的后果,加重师尊的痛苦。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煎熬逼疯时,沉睡中的凌霜,似乎因方才那短暂的触碰和体内印记的异动,陷入了更深的梦魇。他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长睫颤动得愈发厉害,原本苍白的唇瓣被咬出了一道血痕,无意识地发出破碎而压抑的呓语:
“不……不可……煌儿……快走……”
“阵眼……是陷阱……呃啊……”
“以吾之魂……封……九幽……之门……”
断断续续的词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决绝,如同破碎的琉璃,砸在玄煌的心上。每一个字,都指向一场远超他想象的、惨烈至极的过往!
阵眼?陷阱?九幽之门?以魂封印?!
玄煌浑身剧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万年前仙魔战场的一些模糊片段——师尊让他守护的某个重要阵眼,最终却爆发出吞噬一切的魔气……还有师尊最后回首看他时,那复杂到极致的眼神,不仅仅是诀别,似乎还包含着……某种他至今未能理解的、沉重的托付与……隐瞒?
难道……难道师尊当年的碎魂,并非仅仅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封印什么更可怕的东西?那个印记……就是封印的代价?还是……封印失败后留下的诅咒?
这个猜测让玄煌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就在这时,凌霜似乎梦到了最关键的场景,身体猛地一弹,仿佛要挣脱什么束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般的绝望与嘶哑:“……天道……不容……逆鳞……反噬……呃!”
最后一声痛楚的闷哼,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清明与威严,只有一片未散尽的、如同实质的痛楚与……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他第一时间对上的,就是玄煌那双赤红如血、充满了震惊、恐惧与无尽探询的眸子。
空气瞬间凝固。
凌霜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本能地,他想拉拢散开的衣袍,遮住后颈与背脊。然而,玄煌的动作更快!
“师尊!”玄煌一把抓住他欲遮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颤抖,“那是什么?!您背上的印记到底是什么?!万年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您告诉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
凌霜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对上玄煌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与心痛,也看到了那印记的存在……终究是瞒不住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情绪波动,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认命般的苍凉。
“你先松手。”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玄煌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如同烙铁般钉在凌霜脸上,等待着一个答案。
凌霜沉默地整理好衣袍,将那个不祥的印记重新遮掩。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玄煌,望向窗外永恒流转的星海,背影在清冷的星辉下,显得异常孤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得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
“那不是毒,是‘契’。”
“契?”玄煌心头一紧。
“一种……以神魂为祭,与‘九幽噬魂狱’立下的封印之契。”凌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万年前,魔尊裂空并非最终祸首。他背后,是企图冲破界壁、降临此方宇宙的‘九幽邪祖’。最终一战,诛魔阵是假,真正的杀招,是邪祖借阵眼降临的一缕分身。”
玄煌呼吸一滞,浑身冰凉。九幽邪祖……那是传说中早已湮灭于太古的、足以吞噬诸天的恐怖存在!
“为师……低估了邪祖的力量,也高估了己身。”凌霜的语调依旧平静,却透着刻骨的寒意,“阵法反噬,邪祖分身即将降临。唯有以至纯至阳的仙帝神魂为引,辅以特殊契约,方可将其分身暂时封回九幽,并加固界壁。”
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代价是……施术者神魂俱灭,且永世背负‘噬魂烙印’,与九幽之力纠缠,直至……魂飞魄散。”
“所以……您当年碎魂……”玄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仅仅是为了救我……更是为了……封印邪祖?”
“救你,是私心。封印邪祖,是职责。”凌霜终于转过身,看向玄煌,目光复杂难辨,“碎魂献祭,一则为补全焚寂,保你灵智不灭;二则……亦是借此机会,将大部分承载着‘契约’与‘烙印’的神魂剥离、消散,以期能削弱烙印,瞒天过海,为……留下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