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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芷并不喜欢这个被家里安排好的丈夫,也不喜欢这个严肃古板的婆婆。
在她眼里,魏明和死板,无趣。除了吃饭时说的上一两句话外,其余时间都在工作。而魏明和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冷淡,他性格内敛,不善表达,于是便也默契地维持着这种相敬如宾的状态,除必要场合需要挽手做出恩爱夫妻的模样外,两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那个名为丈夫的男人,是没有多少感情的。他的存在,如同房间里一件昂贵却并不合心意的家具,习惯了,但也谈不上喜爱。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魏明和死讯传来的那一刻,她竟然感觉心头像是被什么挖空了一块,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但那丝疼痛或许太过于陌生突兀,还不足以冲破多年她用冷淡筑起的自我保护的高墙,以至于在整个丧礼其间,她一滴泪都没流下。
这冷静到漠然的态度自然让魏老夫人非常生气,于是丧礼结束不久之后,她就以管教的借口把魏延接回了老宅。
魏延被接走的那天,她仍旧没哭。
那只是个她和不爱的人生下的孩子,接走了就接走了吧。
她一直告诉自己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自己过得快活就好。
所以在魏延被接走后那几年,她从未去看望过。
直到有天晚上晚宴回来后,她躺在空寂的房子里,望着角落里一盆已经枯萎不知多久的天堂鸟,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预料地忽然浮现。
那是魏延三岁时的春天,一个难得温暖的周末。不知为何,一向忙碌的魏明和那天竟没有去工作。他心血来潮,买回了几盆花苗,其中就包括这盆天堂鸟。他带着她和儿子,就在别墅后院那片小小的阳光地里,一起动手,将花苗种进了准备好的花盆里。
她还记得魏延那时兴奋地用小铲子胡乱拍着泥土,弄得满身满脸都是。魏明和难得地没有斥责,反而蹲下身,耐心地教他如何培土。阳光洒在丈夫略显严肃却线条柔和的侧脸上,洒在儿子天真烂漫的笑脸上……
那一刻,家里似乎有了些许短暂的、称得上温馨的气息。
那些仍算快乐温馨的场面忽地如放电影般在脑海一幕幕浮现。她记得在魏延出生后,无论魏明和多忙,都会准时在晚上七点前回到家给魏延洗澡换纸尿裤。餐桌上,他虽沉默着,却会将她不经意多看了一眼的菜碟,稍稍推近一些的动作。甚至是她半夜偶然醒来咳嗽了几声,第二天桌上也一定出现的一碗小吊梨汤。
这些记忆来得太过汹涌,以至于眼泪什么时候打湿耳后的发丝都未察觉,迟来地钻心般的痛苦像浪潮般将她吞噬。
意识到这些时,一切都已经太晚。
她已经错过了魏延的成长。
她在不合适的时间与魏明和相遇,又在不那么成熟时成为母亲,于是将一切都错过。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却又成为她人生里最错误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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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老夫人瘫坐在太师椅中,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她不再看跪在地上的魏延,也不再看一旁的江文芷,只是失神地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棵苍老的青松。浑浊的泪水,悄无声息地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江文芷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那双手,白皙而纤细,保养得宜,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魏延依旧笔直地跪在原地。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会开始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魏老夫人终于再次开口:
“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儿?”
语气里有了一丝软和。
魏延抬眼,珍重地点头:
“是的。”
魏老夫人轻轻叹息,重新坐直身子:
“真那么喜欢,改天挑个时间,带回来给你爷爷看看吧。”
魏延眸光一亮,站起身抱住她:
“谢谢奶奶。”
疑团时间飞快,再过两天……
时间飞快,再过两天便是除夕。
临近年关,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各样红色的对联灯笼,给孤寂的冬日多添了几分喜气。
申云烟站在杂货店的小摊前,一手翻着面前种类繁杂的各式对联,一手拿着手机低声回应:
“嗯,等过完年再回去。”
“这样也好,不然可可总担心你自己一个人不好好吃饭。”电话里的人声音温柔和睦,正是李柔嘉。
“你们都回去了是么?”
“嗯,是的。本来可可还想带着冬至一起回去,但是考虑到小猫太小,经不起折腾,所以我们就把它交给了汉麟照顾,你不用太担心。”
他们假期也不过才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所有人几乎都要坐飞机或长途汽车。这样对于一只刚足月的小猫来说,不仅容易应激,还容易生病。
申云烟听着电话的同时,手一顿,不自觉地从众多款式的对联中拿出了一对画着卡通猫猫头的红色对联。
“好,麻烦你们了。”她望着上面的猫咪图案,嘴角弯了弯,语气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麻烦,只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猫。对了……”李柔嘉笑意晏晏地说着,忽的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陈医生今天好像回去了。”
“嗯,我知道。”申云烟将挑出的对联挂饰放到一起,声音平静。
回来这些天陈逾白偶尔也会来问问情况,所以他今天回来这件事,倒是也听他说过。
“那个……”电话那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