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城眯眼看了看她,终于摆手让她走,同时又想嘱托什么,祝黎主动说:“吴总您放心,今天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不会跟任何同事说。”说完赶紧转身急匆匆小跑着逃离,做足无辜殃及着的样子。
出了办公室,门里的争吵不休被隔绝,祝黎立刻变脸,深深蹙眉,心里的不安在安静的环境中渐渐放大,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她掐着手心破使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打算后续,如果夏登真的出事,那市场部该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随之她的业务和团队又该被继任者摆放在哪里。
从吴城的办公室回市场部,会经过另外几位中高层的办公室,祝黎没想到高世宇已经在守株待兔,她刚与他的门牌擦身而过,高世宇已经立在门口,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刚看见吴总发了好大火,发生什么事情了?”
祝黎不觉得这笑中带了任何友好的意味,他肯定知道刚才发生的事,甚至其中可能有他推波助澜的成分在。高世宇的笑容只让祝黎觉得狐假虎威和幸灾乐祸。
她苦笑了声,装作被痛骂过的难过表情说:“我也不大清楚,莫名被批了顿,一会儿高总你去打听打听吧。”
高世宇勾着嘴角,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几秒,接着问了她几句无关痛痒的工作话题。祝黎依旧模棱两可地回答,两边不得罪,话里挑不出刺。
最后高世宇呵呵笑了几声,说:“祝黎,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个聪明人,大智若愚,目前看来比夏登有过之无不及。”
祝黎应了句:“也不是一定要比来比去。高总,那我先去工作了?”
高世宇点了点下巴同意,靠在办公室门口目送她离开。
工作的节奏被打断,脑子也乱成一锅粥,下午祝黎没再干重要的事项,只把之前挤压杂事有一搭没一搭处理完,临近下班点才看见夏登独自一人回市场部,她脚步飞快,让人看不清神情,路过祝黎的工位时敲了敲她的桌面让她过来。
祝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夏登心里憔悴地收拾东西,听着她做最后的交代。
“我要停职一段时间,所以部门里的工作你要自己多上点心。高世宇会在这段时间暂时接手市场部工作,新副总监也会在下周正式入职,免不了给大家找点麻烦,尤其是你这边的业务,团队刚建立还不稳定,手底下人可能对你也不是百分百信任,所以不要跟高世宇硬碰硬,适当时候可以迎合他几句,先把位置坐稳再说其他。吴皓接下来直接在总经办工作,如果你真遇到麻烦了可以找他,或许能帮上你一点,毕竟……”
祝黎没心情再听下去,直接问道,“所以,你要停职多长时间。”
夏登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半晌耸耸肩,轻松地低笑了声说:“一个月,两个月?也可能我会直接辞职,再看吧。你一个人要挺住,本来我是想支持你跳槽的,以你的能力现在出去机会很多,不过现在代销团队刚有起色,就这样拱手让人太可惜了,还是再努力努力吧,我带出的兵肯定不会差。”
听到夏登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祝黎反而觉得口中泛着无名苦涩,她忽然想起刚来安灵的那两年,对行业一无所知,是夏登带着她一步步走到现在,任何小错误都会耐心纠正她鼓励她,让她成长到现在独当一面的样子。
当时祝黎觉得她很强大,甚至强大到有些遥不可及,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登在她眼里的形象渐渐缩小了,祝黎不明白究竟是自己提升了,还是夏登真的变怯懦了。或者是她当年的目光太局限,看人也只能看到一面。
和祝黎自己想象中不同,离了夏登,她竟然没有感到无措,只觉得怅然,也不想听她讲这些不必要的工作嘱托,祝黎只想问出心里的疑惑。
“我想知道为什么?”
夏登装不明白,“什么为什么?”
祝黎从来不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今天却难得把话讲的干脆利落:“之前你办离婚的时候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和徐育来来回回纠缠这么久,还三番五次延后工作,这不是你的办事风格。后来和吴皓,甚至是在婚姻续存的出轨,我更不理解。”
“夏姐,”祝黎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称呼她,说出口竟有几分哽咽:“我不觉得你不清楚,和吴皓搅在一起,吴城不会放过你。况且吴皓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保住你,我想他不至于有什么特殊的魅力能让你赌上自己的事业,你应该也不会想靠他获取什么人生捷径。”
夏登取下自己的工牌放在桌上,摆得端端正正,挨着她的名片盒,简约的小卡片上印着【市场部总监夏登】。
她取了张名片翻来覆去看,忽然又轻笑了声,说:“我可能是累了,失败的婚姻让我变得很消极,好像一切努力都是个笑话,对人际关系也变得越来越麻木,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至今,离开一段本以为稳定持续一辈子的关系,对我的伤害比想象中大太多。我也以为自己没这么脆弱。”
“说不清为什么想和吴皓在一起,可能只是过得太压抑,所以难得放纵自己。当然,干坏事会遭到反噬,不过我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忙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休息一段时间,换个角度来看应该不是件坏事。我知道也许我的离开会给你造成一定程度困扰,很抱歉。”
夏登放下东西,几步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一下?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祝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眶发热,终于上前回抱。夏登身上还是熟悉的香水味,这么多年来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