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远程烟花声结束,周围又恢复成安静,已经是新的一年,祝黎脑子里还回荡着小朋友刚才胡乱的一句“天长地久白头到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在心里自嘲两声,抬头对成计明说:“已经是新年了,回家吧,很晚了。”
成计明说好,却不迈开步,只是抚着她微红的眼角,又望了望灯火通明的大桥,半晌才说:“你好像很喜欢李夏,为什么?”
祝黎总是对李夏笑的温柔,耐心十足,成计明几乎没有在祝黎脸上看到过类似柔和的神色。
祝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才说:“我看着她出生,看着她长大,自然而然想要照顾她。李夏和很多小孩不一样,没有爸爸,以前我总会担心她会变得内向孤僻,还好她一直这么快乐。”
成计明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因为你以前是这样,所以怕李夏也变成这样?”
祝黎心跳像漏了半拍,一瞬间耳边的风声水声车流声都消失了,她只能听见成计明睫毛煽动的剧烈响动,带着和风细雨,卷进她的呼吸,她的肺,她浑身的血液。
“祝黎,你以为七年前的你装得很好,让我以为你是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吗?其实我在派出所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有多冷静多孤僻,所以你吸引我。”
“就像我们再见面那天,我在台上宣讲,你的目光寸步不离跟着我,除了审视,还有其他,我都看出来了,但你又能半秒钟就收起所有情绪,好像我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觉,然后冷静地抓准我的经营痛点,跟我对峙。”
“我喜欢你的地方,也是你一直折磨我的地方,七年前和七年后一直没有改变。”
所以我想一起散步的人只是你,与时间无关,你一直是你,吸引我的一直都是这样的你。
祝黎骤然间泣不成声,她第一次没有忍住眼泪,任由它们决堤,淌在成计明胸口的毛衣上,柔软又湿润,带着他的气息。
成计明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把祝黎密不透风圈在怀里,“小黎,新年快乐。”
怎么办,我好爱你。
越不联系,越是想你。
为什么你要在我怀里哭。
为什么你很坏,却又坏的不彻底。
我们都是自作自受的笨蛋
回去路上是成计明开车,已经凌晨一点多,刚哭完一场的祝黎浑身困倦,蜷缩在副驾半梦半醒,成计明倒像是被夜色打回原型,或者被祝黎的眼泪浇到心软,恢复成平时絮叨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刚才绝口不提的琐事。
“这几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苏州研发中心,前期很多项目已经开展,现在钱不够用了,半道停下损失太大,所以找银行贷了点。”
“中转仓的库存安灵没办法消耗,我也得想办法在江苏处理掉。昨天回洛阳催了老客户的欠款,今天下午飞回上海的,在这待一礼拜吧,见几个投资商。”
祝黎猛地惊醒,扭头看他:“你们打算从外面引资?”
她知道成计明和邵彦凡,甚至派星负责研发的阿南,他们都有关于产品的共同坚持,所以一直自给自足,不让外部投资者参与进来瓜分话语权。拿人钱财总要替人办事,从外引资确实是最快解决财务危机的方式,但难免会稀释话语权,未来很多决策不能再由自己随心所欲。
“是。”成计明驶入路口,缓缓踩下刹车,面无波澜地说:“公司周转太难,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总要先想办法度过这段时间。”
成计明越是这样平静,祝黎心里就越是发寒,她宁愿成计明像之前的每一次争吵那样,责怪她怨恨她,朝她歇斯底里地叫骂,而不是现在这般,用两个月的约定粉饰太平,自欺欺人,把所有伤口盖在白雪之下,看似被掩埋,实则风一吹就显露无疑了。
祝黎再次忍不住说:“邵彦凡应该和你说过我给他补充方案,既然现阶段很难,就别再硬扛了,先跟安灵达成共识保住部分现金流才是最佳选择,争一口气没必要,拖下去对安灵无关紧要,但是你们等不了。”
成计明面朝窗外,只给她留了个后脑勺,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直到路口红灯开始倒计时,成计明终于发出一声低笑,指着不远处的写字楼电子屏说:“你看,优曼的广告,你投的?”
祝黎一愣,转头瞥了眼,确实是,她无言以对。
“位置不错,应该很贵,之前派星可没这待遇。”成计明收回视线,发动车子,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祝黎从不知道他这么会隐藏情绪。
祝黎皱了皱眉,半晌才无力道:“今年的营销费用比去年多,如果效果好,之后也可以安排派星的同类型广告。”
成计明却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好似对安灵的支持不再有分毫兴趣。
他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道,“优曼。”成计明轻哼了声,嘲道:“他之前去洛阳参观,我还以为你们跟沈清泉有过节,互相看不上眼,没想到现在又合作得这么好,你们这些大公司的想法真是让人难琢磨。”
“沈清泉?”祝黎反问道:“你也知道他去优曼了?”
成计明抿着唇,终于露出一丝丝不耐,但还是如实回答:“在我们签合同之前他就在和安灵接触,一跳槽到优曼你们马上对派星翻脸不认人,所以你们从头至尾就有备选。”
“什么?”祝黎越发听不懂他的话,“这项目从开始就是我一个人负责,我从没和沈清泉接触过,他跳槽去优曼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成计明先是怔了怔,紧跟着眼里装满怀疑,甚至隐隐后悔跟她说起这个话题,但祝黎一直盯着他,好像非要从他嘴里要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