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或许并非你真正的仇敌。”蓝先生缓缓道,“至少,不是主谋。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得更深,势力更大。他利用黎家与南家祖上的一些渊源,精心策划了那场惨案,意图一石二鸟,同时削弱两家势力,并夺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一件……足以颠覆当今武林格局的秘宝。”蓝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而这件秘宝的下落,与南家,也与黎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南向晚心神俱震,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几乎颠覆了他十年来的认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与不信,全在南公子一念之间。”蓝先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质疑,“我只是不忍见南家血脉被仇恨蒙蔽,为人利用,最终落得亲者痛,仇者快的下场。”
他手腕一翻,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出现在他掌心,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蛇形的诡异图案。
“若南公子有心查明真相,三日后,持此令到山下的‘悦来客栈’,自会有人接应,带你见到更多证据。”蓝先生将令牌抛给南向晚,“记住,小心黎时樾。他对你的关注,远超你的想象。有些‘好’,未必是真好啊……”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只余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在废弃的窑洞前回荡。
南向晚握着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看着蓝先生消失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黎时樾的“好”别有用心?
一个个惊雷般的消息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原本清晰的仇恨搅得天翻地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刻着蛇形图案的令牌,又想起藏在剑鞘夹层中的那根淬毒银针。
下一步,该如何走?
是继续执行原计划,在秘境中对黎时樾下手?
还是……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蓝先生,去探寻那可能颠覆一切的所谓“真相”?
夜色渐浓,将他孤寂而迷茫的身影,彻底吞没。
歧路徘徊
那枚刻着蛇形图案的黑色令牌,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南向晚的袖中灼烫着他的手臂,也灼烫着他的心。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黎时樾……并非主谋?
蓝先生的话语,连同那枚与南家玉佩、黎家令牌上极其相似的隐藏符号,如同鬼魅般在他脑中盘旋交织,将他十年间构筑的仇恨壁垒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把自己关在房中,对着那枚黑色令牌,以及并排摆放的南家玉佩和黎家令牌,枯坐了一夜。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憔悴的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挣扎。
若蓝先生所言为真,他这十年的恨意,这处心积虑的接近,这蓄谋已久的报复,岂不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他将利刃对准的,可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甚至可能是……想要保护他的人?
不!不可能!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这一定是黎家的又一个阴谋!是黎时樾觉察到他的复仇意图,故意派人来混淆视听,扰乱他的心志!那蓝先生来历不明,话语真假难辨,怎能轻信?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恨错了人,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他南家上下百余口,岂非永世不得瞑目?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厮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天光微亮时,他踉跄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眼窝深陷,唇色惨白,如同大病初愈,唯有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混乱而偏执的火焰。
他不能自乱阵脚。
在查明真相之前,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线索,也不能……打草惊蛇。
秘境之行,计划……暂且搁置。
那根淬了“鸠羽”之毒的银针,被他从剑鞘夹层中取出,用油纸仔细包裹,藏于枕下暗格的最深处。看着那泛着幽光的针尖,他心中竟莫名地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自我厌弃所淹没。
他竟会对黎时樾……心生不忍?
黎时樾闭关了。
就在南向晚收到神秘令牌的第二天,一则消息悄然在青云门内传开——首席大师兄黎时樾因修行到了紧要关头,需闭关静悟,短期内不再处理门中事务,连即将到来的雾隐山秘境历练,也交由另一位长老全权负责。
消息传来时,南向晚正与几位同门在膳堂用早饭。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酱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味同嚼蜡。
修行到了紧要关头?
是了,那日他喷在宣纸上的血迹,那日渐苍白的脸色,还有他眼中偶尔闪过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混乱……
冰心诀的反噬,怕是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是因为自己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鄙夷的快意。
看啊,清冷如仙、道心坚定的黎大师兄,终究还是被他这块“污秽”的泥,扰乱了心神,甚至动摇了道基。
可这快意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更加晦暗难明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愧疚。
不!他凭什么愧疚?!若黎家无辜,黎时樾为何不直言?若黎家有罪,他此刻所受,皆是咎由自取!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将最后一口粥咽下,起身离开了膳堂。只是那脚步,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接下来的两日,南向晚过得浑浑噩噩。他依旧按时修炼,准备秘境事宜,却总显得心不在焉。那枚黑色令牌如同一个诅咒,时刻提醒着他前方可能存在的另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