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血脉……觉醒……”
“……恭迎……尊上……”
是在叫他吗?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只觉得眼皮沉重如山。
终于,在某一个临界点,当那阴寒能量灌注到他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与他体内某种沉睡的源头彻底共鸣、融合的刹那——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幅幅破碎而陌生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幽暗无边的血海,白骨堆砌的王座,咆哮的阴魂,以及一个顶天立地、睥睨众生、周身缠绕着无尽死寂与威严的……巨大虚影!
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因重伤和毒素而濒临崩溃的经脉,被拓宽、加固,变得坚韧无比;丹田气海之中,原本修炼的青云内力被彻底驱散、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精纯、更加阴冷、也更加磅礴的——幽冥鬼气!
他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到周围是一片巨大的、翻涌着暗红色液体的血池,池边跪伏着无数穿着黑色斗篷、气息阴森的身影。
而他的心脏,在沉寂了许久之后,重新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着周身血池的能量与之共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活过来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南向晚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天穹。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死寂与昏暗。
他正浸泡在一个巨大无比的血池中央,池水粘稠而冰冷,却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庞大的能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其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指尖似乎比以往更加修长锋利。而他那头墨色的长发,此刻自鬓角开始,竟悄然蔓延上了一抹诡谲的银白,如同被月色染霜,又似被死亡亲吻。
他动了动手指,一股强大而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带着毁灭的气息。
这就是……新生吗?
“恭贺尊上!觉醒鬼王血脉,重塑魔躯!”
血池周围,那些跪伏的黑袍人齐声高呼,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为首一人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苍白而英俊,却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脸,眼神锐利如鹰隼。
“属下魑,率幽冥教众,恭迎尊上归来!”
幽冥教?魔教?
南向晚脑中迅速闪过相关信息。这是一个传承古老、行事诡秘狠辣的魔道宗门,据说早已式微,匿藏于世间阴影之处。没想到,思过崖下的接应阵法,竟是他们布下。
是丁,那日坠崖,他并非毫无准备。他早已通过某些隐秘渠道,与这幽冥教有了接触,那崖底的阵法,便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招“死遁”的后路。只是他没料到,觉醒这所谓的“鬼王血脉”,竟是如此痛苦而……颠覆。
他撑着血池边缘,缓缓站起身。
粘稠的血水从他身上滑落,露出苍白却线条流畅、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躯体。那身破烂的青云门弟子服早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不知何时披在他身上的、绣着暗金色幽冥花纹的玄色长袍。
他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教众,最后落在那名为“魑”的护法身上。
“此地是何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威严。
“回禀尊上,此地乃我幽冥教圣地——幽冥血海。”魑恭敬地回答,“尊上身具千年难遇的至阴之体,正是觉醒上古鬼王血脉的关键。唯有借血海之力,方可助尊上完成蜕变,重获新生!”
至阴之体?鬼王血脉?
南向晚想起了那本《流云笔记》中关于南家祖上可能与“玄阴教”分支有关的模糊记载,想起了自己自幼便比常人畏寒、却又对阴气敏感的特殊体质。
这就是他的宿命吗?从名门正派的遗孤,堕入魔教,成为……魔尊?
他缓缓抬起手,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力量。这力量,阴冷,霸道,充满了毁灭性。
既然天道不公,正道虚伪,那他便堕入魔道,以杀止杀,以恨为刃!
黎时樾,青云门,还有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他用这魔尊之身,归来之日,便是血债血偿之时!
“如今教中形势如何?”他收敛心神,语气淡漠地问道。
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声道:“不敢隐瞒尊上。自上任教主百年前陨落后,我幽冥教便四分五裂,势力大损。如今教内主要由三位长老把持,各自为政,对外……更是被所谓正道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三位长老?内斗?
南向晚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现在需要力量,需要势力。一个分裂的幽冥教,不是他想要的。
“带我去见他们。”他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魑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这位新生的“尊上”。只见对方面容依旧带着少年人的精致,甚至因那抹银发更添几分妖异,但那双眸子,却深邃如同万载寒潭,里面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戾气与……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
他毫不怀疑,若那三位长老有任何异动,这位看似年轻的尊上,会毫不犹豫地……清理门户。
“是!尊上请随属下来!”
南向晚迈开脚步,玄色袍角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冷硬的弧度。他走出血池,每一步落下,周身萦绕的幽冥鬼气便浓郁一分,那属于鬼王血脉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开来,让周围跪伏的教众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