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司徒擎的人。”魅护法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骸骨和周围环境,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们死在这里……不像是外力所致,更像是被阵法反噬,或者……自相残杀。”
他站起身,指向那条狭窄缝隙:“这条路是唯一通道,但里面残留的精神干扰很强,守住心神,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信,跟着我的脚步走。”
南向晚心中一沉,点了点头。林风眠也面色肃然。
魅护法率先踏入缝隙。南向晚深吸一口气,背着黎时樾紧随而入。
一入缝隙,周围的景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仿佛瞬间坠入了无边炼狱!四周是翻腾的血海,无数扭曲的鬼影在血海中哀嚎、挣扎,伸出枯骨般的手爪向他们抓来!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让人作呕,凄厉的尖啸直刺灵魂深处!
南向晚立刻意识到。但这幻象太过真实,那血腥味,那冰冷的恶意,那直透神魂的尖啸,都在疯狂冲击着他的意志。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只死死盯着前方魅护法那在血色幻影中若隐若现的背影,一步步艰难前行。
背上的黎时樾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假的……都是假的……”南向晚低声在他耳边重复,不知是在安慰黎时樾,还是在告诫自己。
前方的魅护法步伐依旧稳定,他似乎完全不受这恐怖幻象的影响,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比这更可怕的景象。他只是偶尔调整一下方向,避开几处能量特别紊乱的区域。
林风眠的情况则稍差一些,他脸色发白,额头见汗,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极力抵抗幻象的侵蚀。有好几次,他几乎要对扑来的鬼影挥剑,但都强行忍住,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的南向晚和魅护法。
幻象在不断变化。血海之后,又是无尽的冰原,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冻结血液;冰原之后,又是燃烧的烈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就在南向晚感觉自己的意志即将被这无穷无尽的幻象磨灭时,前方的魅护法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他沉声道。
话音刚落,周围的恐怖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众人重新回到了那条狭窄、阴暗的岩石缝隙中。前方,隐约透出不同于石林内部的、带着奇异辉光的出口。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林风眠更是以剑拄地,微微喘息,显然消耗不小。
南向晚也感到一阵虚脱,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侧头查看黎时樾的状况。
黎时樾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梦魇中与什么搏斗。然而,就在南向晚靠近的瞬间,他忽然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南向晚胸前的衣襟!
力道之大,让南向晚猝不及防!
紧接着,黎时樾一直空洞茫然的眼眸,骤然睁开!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灰蒙,而是充满了剧烈的情感波动——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悲痛!
他死死地“望”着南向晚的方向,尽管依旧没有焦距,但那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失忆的迷雾,看到了某个刻骨铭心的场景。
“……为什么……”他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却带着锥心之痛,“……坠崖……”
南向晚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黎时樾他想起来了?!他想起了思过崖上,自己决绝跳下的那一幕?!
是因为刚才那极致的精神幻象,刺激了他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吗?
巨大的恐慌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攫住了南向晚,让他一时竟无法言语,只能僵硬地看着黎时樾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痛。
这短暂的清醒如同回光返照,黎时樾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抓住他衣襟的手也无力地滑落,再次陷入昏睡,仿佛刚才那一声饱含血泪的质问,耗尽了了他全部的气力。
缝隙内一片死寂。
魅护法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林风眠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能感觉到那股沉重压抑的气氛,识趣地没有开口。
南向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黎时樾那声“坠崖”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他心上反复凌迟。
原来,他最恐惧的,不是黎时樾永远想不起来。
而是他想起之后,那无法面对的眼神。
良久,南向晚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透出微光的出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走。”
沉星坳
穿过那道狭窄缝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瞬间将人拖入更深的诡谲之中。
这里便是沉星坳。
与其说是山坳,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的天坑。坑壁陡峭,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天坑上方,并非朗朗晴空,而是笼罩着一层不断流转的、如同极光般的暗紫色光晕,那是由过于浓郁的星辰之力和幽冥怨气交织形成的能量天幕,将外界的日光扭曲、过滤,投下一种令人不安的瑰丽而诡异的光线。
坳内地势起伏,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形态扭曲的黑色树木。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坳地中央的一片区域。那里并非实地,而是一片幽暗的、仿佛连接着九幽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却漂浮着点点闪烁的星芒,如同将夜空撕碎倾泻其中。浓郁得化不开的幽冥气息正是从这片“沉星潭”中弥漫开来。
而围绕着沉星潭,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和残留的阵法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