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显然是一种极大的消耗,林风眠施展完此法,脸色已如金纸,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强撑。
魅护法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臂和惨白的脸,看着他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那双总是带着慵懒讥诮的眸子里,终于清晰地映出了剧烈的震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他的名字,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吐出两个字:“……值得吗?”
林风眠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明亮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同于寻常同门之谊的复杂情绪,斩钉截铁道:“我林风眠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就在两人这边情势稍缓,却依旧岌岌可危之时——
混沌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一道浩瀚纯粹的青色剑光如同开天辟地般,撕裂了浓重的雾气,直冲而出!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强大噬魂兽核心被摧毁后产生的能量乱流,以及黎时樾那虽然疲惫却带着胜利气息的身影!
他成功了!找到了噬魂兽的源头并将其摧毁!
核心被毁,剩余的噬魂阴影如同无根之萍,发出一片混乱的尖啸,迅速消散退入雾气深处,不再构成威胁。
混沌之间,暂时恢复了平静。
黎时樾落回亭台,看着眼前景象——倚靠着亭柱、残魂微弱的南向晚;手臂流血、脸色苍白却依旧持剑护在魅护法身前的林风眠;以及倒在地上、面具破碎、眼神复杂望着林风眠的魅护法。
他沉默地走上前,先查看了南向晚的状况。残魂在养魂灯下依旧稳定,并未受到刚才骚乱的太大影响。他稍稍放心,随即目光转向林风眠和魅护法。
“他的伤……”黎时樾看向魅护法,尤其是他背上那依旧散发着不稳定幽光的紫煞封魂印。
林风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很重,尤其是这烙印,似乎被此地能量引动,极不稳定。”他顿了顿,看向黎时樾,“黎兄,此地虽能温养神魂,但对他而言,恐怕并非善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为他寻找彻底解决这烙印之法。”
黎时樾点了点头。南向晚的残魂暂时稳定,但长期留在此地也非万全之策。而且,他需要去寻找为南向晚重聚魂魄的方法,不可能一直困守于此。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南向晚那安静的睡颜上,眼中是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待我稍作恢复,我们便离开这里。”
前路漫漫,希望微茫,但持剑之手,既已握住,便绝不会再松开。而新的羁绊,也在这绝境之中,悄然萌发。
暂别
混沌之间重归平静,唯有养魂灯依旧散发着温润光晕,笼罩着南向晚那依靠其力量才得以维系的微弱残魂。危机暂解,但留下的却是更深的疲惫与亟待解决的困境。
黎时樾迅速检查了自身状况,青冥剑元虽因摧毁噬魂兽核心而消耗甚巨,但根基未损,稍作调息便可恢复部分战力。他首要关注的仍是南向晚,确认那点残魂星火在养魂灯的庇护下依旧稳定,甚至因噬魂兽的威胁解除、环境重归安宁而显得更加凝实了一丝,这才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林风眠已自行封住左臂伤口,止住了血,但失血与神魂受创带来的虚弱让他脸色依旧难看。他正扶着魅护法坐起,喂他服下自己仅剩的疗伤丹药,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与他平日温和守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魅护法的情况则要糟糕得多。内腑重创,经脉因强行突破空间而多处断裂,最麻烦的是他背上那紫煞封魂印。此刻那烙印虽不再爆发幽光,却如同活物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下缓缓蠕动,颜色变得愈发深紫,边缘甚至蔓延出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不断汲取着他的生机,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混沌之间的能量似乎与这烙印产生了某种排斥反应,加剧了他的痛苦。
他破碎面具下的唇抿得死紧,额角冷汗涔涔,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慵懒讥诮的眸子,此刻因剧痛而显得有些失焦,偶尔掠过林风眠为他忙碌的身影时,会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复杂。
“他的烙印必须尽快处理。”黎时樾沉声道,眉头紧锁。他虽不通此道,但也能看出这紫煞封魂印正在发生某种不好的异变,“混沌之间的能量于他有害无益,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林风眠点头,神色凝重:“我知一处地方,或许能暂时压制他这烙印。”他顿了顿,看向黎时樾,“是我凌霄宗一处不为人知的海外别府,内有至阳清泉,对克制阴邪戾气有奇效。只是……那里与我宗门联络不便,且一旦前往,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再协助黎兄寻找救治南前辈之法。”
这是一个抉择。是分头行动,各自解决眼前的困境,还是继续同行,但可能要承受魅护法伤势恶化的风险?
黎时樾几乎没有犹豫。他看了一眼养魂灯下的南向晚,残魂暂时无忧,而魅护法的情况显然更加危急。更何况,林风眠与魅护法一路相助,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你们先去。”黎时樾声音平静却笃定,“待他伤势稳定,再行汇合不迟。”他需要独自去寻找为南向晚重聚魂魄的方法,带着他们反而多有不便。
林风眠看着他,明白他的决定,郑重抱拳:“黎兄保重!待墨……待他伤势稍愈,我定会设法寻你。”他下意识想称呼魅护法的本名,却发现自己竟还不知,只得含糊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