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不能吃,我给你剥。」裴韫之拿了张纸巾,递到她嘴边,「吐出来。」
裴喻宁摇着小脑袋,把那颗葡萄连皮带籽全吃了。
裴韫之端走她手里的整盘葡萄,放到钢琴顶盖她够不到的位置,拿了张湿巾擦手,给她剥葡萄皮,去葡萄籽。
那盘葡萄吃得很慢,妹妹吃了三分之二,他吃了三分之一。
妹妹说葡萄很甜。
裴韫之喝了口水,去掉嘴里的酸。
他知道,妹妹在渴望妈妈的爱,这是他给不了,且永远无法代替的。
临近年关,妈妈检查身体时,胃里长了肿瘤,裴韫之有些害怕。
妹妹从家里的女佣那儿听说妈妈进了医院,快不行了,她哭着过来找他。
裴韫之把她抱起来,一边哄她,一边给她擦眼泪。
妹妹真的很爱哭。
裴韫之带妹妹去了医院,她坐在病床边,止不住地哭。
妈妈:「哭什麽?」
妹妹:「您要去天上了吗?」
妈妈:「不去。」
妹妹牵上她的手,抽泣着问:「真的吗?」
「真的。」妈妈说完这两个字,收回手,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盖上,低声道,「韫之,以後别再过来。」
回到家,裴韫之不止开除了女佣,更是找了律师过来,增添了部分雇佣条例:非议主家者,一经发现,视作违约,罚金是年工资乘以三。
从这之後,再没人敢多嘴多舌。
裴韫之放学回来,手里拿着刚买的葡萄,洗乾净後,他端着一盘葡萄上楼,去往妈妈的卧室。
「啪嚓——」
瓷盘从裴韫之手中坠落,四分五裂得碎开,葡萄滚落一地。
卧室里,妈妈掐着妹妹的脖颈,她眼睛里流着泪,嘴角却挂着笑,小声痴语,宛若疯状。
整个世界都是虚空的白。
裴韫之手足无措地跑过去,用力推开妈妈,把脆弱幼小的妹妹抱进怀里,看着她红紫交加的脸,他颤着手给她顺气:「宁宁,哥哥来了,别害怕,慢慢呼吸,哥哥陪着你身边,宁宁乖,慢慢呼吸……」
家里人听见声音跑上来,一时间,卧室混乱不堪。
妹妹和妈妈都被抱走了。
奶奶抱着他哭,弟弟牵上他的手,低声叫他「哥哥」。
裴韫之看着卧室门外被踩烂的葡萄,他好像也跟着烂了一遍。
裴韫之站在窗边,看着妈妈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和爸爸离婚了。
他和妹妹没有妈妈了。
半年後,爸爸再婚了,妻子是他之前的秘书,一个佯装可怜怯懦的聪明女人。
她很会包装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贤妻良母的样子。
不管谁恶语相向,她都笑脸相迎,像个没脾气的面人。
这天,许菡又开始偷拍他和妹妹了。
妹妹今天心情不好,看见镜头後,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往许菡後背砸。
爸爸知道後,让妹妹道歉,她不愿意。
裴瑾延:「阿姨肚子里怀着你的弟弟妹妹,宁宁,你怎麽这麽不懂事?」
裴喻宁:「我没有弟弟妹妹!」
奶奶把妹妹护进怀里:「多大的事,也至於这样说孩子?」
裴瑾延:「妈,今天这事儿您别插手,宁宁这个脾气以後会吃亏的。」
「瑾延,别说了,今天这事怪我,是我惹宁宁生气了,不会再有下次。」许菡走到妹妹面前,弯腰道歉,「宁宁,对不起。」
裴瑾延:「哪有长辈给晚辈道……」
裴韫之出声打断他,看向许菡:「今天这事的确怪你,再有下次,我会以侵犯肖像权的罪名控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