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朝生:“……”
兰朝生:“洗手,吃饭。”
“等会,马上好。”
“等不了,饭菜会凉。”兰朝生伸手扯着他的领子把奚临拉起来,“现在,去洗手。”
奚临别无他法,暂时屈服于大族长的淫威。主要不给做饭的人面子实在说不过去。进了厨房奚临先将冻麻的爪子往火旁一伸,皮肉后知后觉犯上点细密的刺痛。兰朝生看着,将他的手拽走了,告诉他:“这样容易起冻疮。”
奚临:“那怎么办?很冷啊,我现在连筷子都拿不住。”
兰朝生:“放到你兜里去。”
“兜里也是冷的。”
“过一会就不冷了。”
奚临将这话断为敷衍,分外不爽,将一对冰冷的手猛地伸进兰朝生衣摆,贴上他的小腹。
兰朝生的体温果然是热的,热的奚临都怀疑自己手贴上去的那一刻是不是起了水蒸气。兰朝生看他一眼,没有斥责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由他贴着。
奚临本意是想冰他一下,但兰朝生大概是个铁做的,巍然不动。奚临只好兴致缺缺地暖好手,想抽回来,却莫名其妙没再动了。
他的指节蹭到兰朝生的小腹肌肉,硬邦邦的。奚临腹诽兰朝生这都是从哪练出来的,难不成他每天其实是去祠堂里偷偷做卷腹?这么卷我?
这样想着,他的手指就轻微一动,刮了下他的下腹。兰朝生身体一颤,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拿出来。”
奚临没当回事,横竖手已经热了,顺势拿了出来。兰朝生没再理他,面色也有点沉。奚临问他:“晚上要包饺子的吧?”
兰朝生没有回话。
“怎么又闹脾气?”奚临匪夷所思,“大过年的,能不能别老板着脸?”
兰朝生:“你想要我说什么。”
“那给个红包吧族长。”奚临朝他伸手,“新年快乐,族运昌盛。拿来,快点。”
兰朝生:“钱袋不是已经在你那了。”
他指的是前段时间下山买东西时给奚临的那个小钱袋,那之后就一直放在他这没收回去。奚临无语道:“……你给的是个钱包,不是at机,也不是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
兰朝生从怀中内兜掏出钱袋,淡声说:“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
他抽出纸票拍进奚临手里,算是“压岁钱”。奚临说:“谢谢,谢谢,祝兰叔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兰朝生:“……”
他重重合上钱袋,面色不善,“闭嘴。”
奚临笑道:“兰叔叔等会还出门吗?”
兰朝生不说话了,起身从厨房柜子里拿了个什么东西,片刻回来,拇指在奚临额头上擦了一道。
他手指上沾着不知是什么的粉末,红色的,在奚临眉间留了道显目的痕迹,开了个天眼似的。奚临看不见自己额头的情况,茫然问:“干什么?”
“赐福禄给你。”兰朝生拿帕子将手指擦干净,用苗语说:“长命百岁,好好长大吧。”
奚临不知道,这是他们南乌苗寨过苗年时的习俗,约莫是效仿传说里的古时英雄赐福给子孙后代,有给孩子明堂驱邪的意思,多是由家里最年长的长辈或寨子中受敬仰的位高者赐下。当然,这是个只针对小孩子的习俗,十二岁以下的那种小孩。
奚临茫然地拿手一摸,摸着满手红。他嘴里“啧”一声,看在刚收了他压岁钱的份上没跟他计较。
下午风雪又来,寒风卷着豆大的雪粒直扑门窗。厨房里烧着炭火,奚临坐在桌旁和兰朝生包饺子——当然他是纯添乱,让他包饺子不如让他去造火箭,围在桌角给兰朝生添堵,拿面团捏了条毛毛虫。
窗外狂风呼啸着,雪落得极大,碎羽般飘满了整个苗寨。奚临玩腻了面团,搬着凳子趴在窗户那看雪,想起来兰朝生说这是近几年最大的一场雪,他望着满院茫茫的雪,石瓦屋檐覆着一层白。密密麻麻的雪花扰乱了他的视线,又觉得实在太过寂寥,少了点什么东西。于是支着下巴随口说:“缺个红灯笼。”
兰朝生听着了,回他:“明天去给你买。”
奚临笑道:“这么大的雪山路都该封上了,你不是说不能乱折腾吗?”
其实这样的雪拦不住兰朝生,更不会让他在山里迷路。但这话他没说出来,改口道:“那明天给你做一个。”
奚临笑出了声,“无所不能啊大族长。”
夜幕降下来了,因着有雪,还是满目亮堂,呈出种深色的蓝。空气阴冷,忽听院外阵阵嘈杂,几道手电筒照出的光柱晃来晃去,像是有很多人正在往这跑。奚临诧异地直起腰,正要回头叫兰朝生过来。那边院门忽然叫人拍开了,院外围着一群人,最前头的是个汉子,寒冬腊月跑得满头大汗,急急大声喊道:“族长!”
“俏!小俏跑丢了!”
独自上山
雪虐风饕,寒意刺骨。
南乌苗寨所有人倾巢而出,顶着狂风大呼小俏的名字。奚临想跟着,但兰朝生出门前又忽然转了身,严肃地说:“你待在家里,不准乱跑。”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不容置喙,奚临知道他是怕小俏没找着再连他自己一块丢了,说实话自己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又实在不甘心干等着,上前一步,“我……”我跟着你不行吗?
“没得商量。”兰朝生制止他,“你哪里都不许去。”
事态紧急,容不得多说,兰朝生警告地看他一眼,匆匆随其他苗人出去。奚临只好眼睁睁看他走远,锁上了大门。
“族长,小俏的阿妈说是下午发现她不见的,家附近哪里都找不着,也问了其他小孩,都说没见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