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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门内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黑色的铁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门缝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奢华，只是一条狭窄、光线晦暗的向下阶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卷和尘埃混合的、略带潮湿的气味。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工装、面容模糊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站在门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的两人，最后落在向漾身上。

“邀请函。”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机器。

向漾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才猛地想起——名片在裴卿琰那里！他瞬间绷紧了神经，紧张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裴卿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没有看向漾，只是从西装内袋里从容地取出那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灰衣男人接过名片，指尖在鹰隼图案上轻轻一抹，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侧身让开通路：“请跟我来。”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只隔着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小壁灯，光线勉强照亮脚下。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产生回响，更添几分压抑和神秘。

裴卿琰的手无声地滑下，再次紧紧握住了向漾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强硬的钳制，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指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向漾回握住他，指尖微微颤抖，却奇异地安定了些许。

走了大约两三层楼的高度，阶梯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的门。

灰衣男人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面板上操作了一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向漾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并非想象中的非法聚集地或光怪陆离的场所，而是一个极其宽阔、挑高惊人的空间，设计风格冷峻而充满未来感。

银灰色的金属结构裸露在外，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无声地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看不懂的符号。

零星有几个人分散在远处，都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服饰，低声交谈或专注地看着屏幕，对他们两人的到来似乎毫无兴趣。

这里安静得过分，只有某种低频率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穿着哑光黑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斯文冷静，嘴角带着程式化的微笑。

“向先生，”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向漾身上，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裴卿琰，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附属品，“欢迎莅临深空俱乐部初步筛选大厅。我是引导员07。”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和疏离。

向漾喉咙发干，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引导员07的视线极快地在裴卿琰身上掠过，没有任何表示，随即对向漾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我们需要为您进行初步的潜能评估。”

他转身就要引领向漾走向大厅深处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仪器。

裴卿琰握着向漾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上前半步，挡在了向漾身前，目光锐利地看向引导员07：“评估？什么样的评估？需要多长时间？我需要全程陪同。”

引导员07的脚步停住，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冷了下去。

“抱歉，先生，”他的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评估过程涉及俱乐部核心机密，仅限受邀者本人参与。您可以在此区域等候。”他指了指旁边一片看起来像是休息区的、空无一人的沙发。

“如果涉及机密，那我们需要重新考虑。”裴卿琰毫不退让，声音冷硬，“我必须知道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引导员07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几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落在裴卿琰身上。

“俱乐部的邀请，只向具备独特潜质的个体发出。”他的声音里没了温度，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无关人员的疑虑和干扰，通常意味着该个体……并非合适的候选者。”

他的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刺向裴卿琰，更是在暗示向漾——他的机会，可能会因为裴卿琰的“多事”而溜走。

向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到裴卿琰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裴卿琰下颌线绷紧，眼神冷得能冻伤人。他刚要开口，向漾却突然用力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向漾上前半步，与裴卿琰并肩而立，看向引导员07，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他不是无关人员。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引导员07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像粘稠的胶质，在三人之间蔓延。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引导员07才极轻微地歪了一下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

“既然如此，”他重新看向向漾，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程式化，却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俱乐部尊重每一位潜在成员的选择权。期待您下次的光临。”

说完，他微微颔首，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走向那片数据闪烁的深处，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迅速地闭合，彻底隔绝了内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狭窄的楼梯口，只剩下他和裴卿琰，以及那扇冰冷紧闭的门。

一场精心准备的、充满诱惑的邀约，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彻底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