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华来时便向司命秘密发了一条灵讯,以期确认天子剑下落。原承思拒绝时她心里就大约有了数,如今回复到位,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她垂眼看着这几家,一处又一处地点出他们的名字:“定云谷,饮鹿泽,无量山,沧乾墟,照天海,凤首山,结丹川……”
她侧首问颂意道:“你觉得谁能抢到天子剑?”
段玉楼站在她身旁,差点没笑出声——真是个好问题,排除法,起码排除了一个梦宗,现在只剩下七个回答了。
颂意一时有些沉默,突然有些怀念起陵游在的日子了。
起码那个时候,这种问题,彤华也只会抓着陵游问,不会用来为难他。
故此,颂意对彤华这种随意所至的即兴问题实在是没有太多应对的经验,不太清楚其实只要随便猜一个就可以。因为她大概率只是想跟人打赌赢一回,赢什麽不重要,哪怕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都行。
按照以前的惯例,陵游的运气一贯不是太好,总会选中一个错误的答案,又或者是他故意。
但现在,因为面对的是颂意,所以他真的开始很认真地思索了起来,试图分析出最接近正确的选项。
他用最快的速度思忖了一遍,回答道:“定云谷。”
彤华诧异地挑眉,望着他问道:“为什麽?”
颂意还真开始一个一个分析了起来:“各宗分别镇守圣器,圣器特质不同,各宗修术便不同。如照天海丶凤首山丶结丹川,攻击力稍逊,恐怕不利争夺。沧乾墟先时出了一位魔君,不管是否来助,其他几家必会对他防之又防。无量山宗主不管事,只由两个大弟子出面,恐怕斗不过其他宗门长老。饮鹿泽和定云谷倒都是有天才的小辈,但饮鹿泽里的那位刚刚破境,稍逊于定云谷那位的修为,在长老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恐怕会落于下风。”
他说了一长串,最後总结道:“属下拙见,因此认定是定云谷。”
但其实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理由——彤华点人的时候不按他们分布的顺序,言辞提起的先後,已经表达了她关注的轻重。
结丹川怎麽看怎麽没有希望,那便不是从後往前看,而是从前往後看了。
但他没说。
除却第一回相见彤华看走了眼,後面的每一回,彤华都能看到他老成严谨的作风。她知道他的性子,所以万万没想到,他是按照自己的说法猜的。
但她耐心听完了颂意的分析,觉得他果然一如往日谨慎持重,这些理由确实没有什麽大错。
彤华的目光移向左边那家,用指尖点了点,引颂意去看。
“沧乾墟的修习之道,原本是八门里最霸道的一家,也最适合持有天子剑。若是薄恒当真不管,由着他那个部下来助战,其他几家合力也斗不过。”
方才颂意说完,段玉楼就想发笑,他这样的严肃面对彤华的顽劣,实在是有些被捉弄的可怜。难得都是些有理有据的推测,却并不全说中彤华心中所想。
如此,彤华再这麽若有似无地故弄玄虚一回,也不知他是否还能坚持方才所想。
若是改了,彤华可就是正中下怀,要与他打赌了。
颂意也确实是迟疑了一下,而後才与彤华道:“沧乾墟所镇守的圣器化力杵,本已十分霸道。再兼之与魔界有所联系,更是惹人忌惮。若再拿到天子剑,恐怕八门平衡,再难恢复。”
他没改。
段玉楼轻轻拍了拍彤华的後腰:【还不认输?】
真当谁都和陵游一样,为了全她那点取乐的心思,想中了也要故意猜错,就为了给她引出一点难得的开心?
部下就是部下,自然只为对,不为错。更何况,若今天来的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这是最认真不过的颂意,岂能领会她那些狎昵的心思,如此配合她玩笑?
彤华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颂意的靠谱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她对他愈深的倚重全部来自于他从不失手的可靠。
她问他的时候还在想,颂意来回答,八成是不会错的。果然,他每句分析都占理,每个决定都正确,这的确让她非常满意。
但他已经说准了正确的那个选项,她就没有心思再继续赌下去了。
彤华微笑着肯定了颂意的回答,没有让他生出失望,但她的心里还是浮起了一点低落。
她突然就在想:如果当时在这里没有闹那一场,如果陵游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