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你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彤华回到夙夕殿时,在门口便听见仙侍说步使君在里头。她听闻他这些天一次都没问过她的情况,此刻心中暗哂,迈步走入,正见他站在桌前。
桌面之上,还有她这些天写了一堆的废纸。
彤华噌的一下脸热起来,先开口呵斥道:“我不在,谁允许你擅自进来的!”
她快步走过去,站在桌案边,一把将纸都拂到自己这边,故作镇定地直视向他,又朝他那边迈步,逼得他只能退後。
步孚尹看穿她的色厉内荏,由着她向自己犯进,十分配合地後退,与她道:“下次不会了。”
彤华得理不饶人:“你还想有下次?”
步孚尹道:“今日使官的事料理得差不多了,我与陵游一起,打算来同你说说,没想到你不在,这才进来了。”
彤华的确是允许陵游可以随意进出自己的殿宇的,但这时候当然不能认:“那陵游怎麽没在?”
步孚尹答道:“他见你不在,先回去了。”
彤华顺势问道:“那你怎麽不回?”
步孚尹道:“我想见你。”
彤华一下被噎住,心里想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之前分明是对她无甚兴趣,宁愿送死都不肯留在这里,如今她不在他面前凑热闹了,他怎麽反倒开始说这些软话了?
她是什麽身份,随便想见就能见吗?
她看着他那双黑亮又深净的眼睛,指尖不自觉将纸揉皱了一分,不合时宜地想到也许离虚境里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自己,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步孚尹见她低头,这才无声地笑了一下,又板正起面目,与她道:“这些天的结果,都得和你一一说清,将来你难免要与这些使官和他们背後的属族打交道,你不知道,总会吃亏。”
彤华的脸热一下就荡然无存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有点疯了。他被她骗了,一旦知道真相就绝对不会放过她,他还喜欢捉弄自己,明知道她喜欢他却置若罔闻。没有谁会在面对这麽一个人的时候还会有少女心动的。
就只有她是个疯子。
彤华深深呼出一口气,伸出一指点在他胸膛,逼着他一步步退後了,直至离开桌案前,她才将手指收了回来。
她自己坐回椅子上,十分自然地将桌上的文书和她自己临摹的纸张收到一起,看着从容镇定丶颇有条理,其实根本看不进字,都是胡乱收在一起,只是为了尽快遮住而已。
她一边收,一边道:“陵游将你们办事的情况写成文书给我了,我自己会看,如果有问题,我会传你们问的。”
步孚尹站在原处未动,看着她分明手忙脚乱的动作,与她道:“文书不够详尽,你看了这麽多天,没有想问的吗?”
彤华道:“没有,陵游写得很细。”
“是吗?”
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反问道:“可那些文书不都是我写的吗?”
彤华把那几张纸摆过来又摆过去的动作终于停下来了,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既然你知道我看了,为什麽字迹还写这麽张扬?你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步孚尹见她终于擡头,这才轻轻笑了一下,道:“那是传给其他人的,写得草了些,没想着陵游会拿来给你看。我回头仔细写一份,理清来龙去脉,一并来与你说。”
他总是这样,看她严肃,便要逗一逗她,等她破功,他又转成正色,一点也不顾忌她会不会难堪丢人。
彤华觉得自己根本招架不了他,也许旁人她是可以的,但他这样故意,她就莫名其妙地不可以。她有些气馁,道:“我都知道了,不想再看一遍,你也不用写。我会找陵游问的,你去忙罢。”
他看了她半天,彤华问道:“看什麽?”
步孚尹摇了摇头,没接话,径自走上前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去。
她的身子下意识向後一倾,撑着扶手擡头看他道:“做什麽?”
他却将手落在把手上,就落在她手的旁边,但并没有再迫近她。他如此望着她,见她擡头防备,又躬身屈膝矮下了身子。
他没有全部束发,披散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正拂过她手背,带去一股微微的痒意,她还来不及缩手,那发丝便已掠了过去,只留她手背的残馀感受挥之不去。
他俯下身,从她高椅之後拾起两张慌乱之下被她拍落的纸张。一张是他写的,许是当时理事时急躁了些,字比寻常的大了些,也潦草张扬了些,十分显而易见的嚣张和飞扬;另一张是她仿的,分明的婉约娟秀,又笨拙地想要模仿他大而利的框架,生出些幼童模仿大人的可爱稚嫩,却显得灵动有趣。
纸上也许是沾过水,放在一旁又干了,两张纸轻轻地粘连在一起,飘落到地上都没有分开,隐隐约约地交叠在一起,透着纸张将两种不同的字迹重合到一处去。
步孚尹的目光落在她的字迹上,分明温柔地将两张纸拾了起来,仍旧那麽交叠着,向上放在她面前那一叠纸上。
“写这个没意思,你喜欢什麽?我再给你写几张拿来。”
说实话,彤华有点心动了。
她练字也有偏好,抄些有意思的东西,总比抄那些晦涩的古籍经书好。步孚尹写的这些已经比那些有趣多了,但是比起杂书闲谈,还是差了一些。
她明显心动地在思索,步孚尹也并没有着急,便那样屈膝蹲在她面前,耐心地等待她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