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紫暮还要生事,她心思变了,若说方才故意招惹步孚尹,她并未上两分真心,但此刻看见简子昭,她可就真真正正是十分想要了。
她非常直白地开口问道:“简少君,要不要来给我做使君啊?”
简子昭没有任何表情,仍如像面对她父亲时那般的温和,与她道:“我是要入中枢为任的。”
紫暮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他跟在彤华身边进来,可是彤华身边那麽多随侍少君,尚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接了使官的官职的,能在使官之中吃开,全然靠的是自己和神主的情分以及仙族在背後的势力。
既然没有官职,那做谁的使君不是做?内宫里这麽多的规矩,做什麽事都不得痛快,可是跟在她的身边,到哪里都是横行无忌的。
她如此想,也就如此说。她觉得简子昭真是个典型的少君模样,自以为担负着仙族的重担,行事永远谨慎小心,一点自由都没有。
她被拒绝了,但她的心还没有死。她确定自己是真的很想要简子昭,直到宴开以後,他们都落了座,简子昭坐在她不远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种心思还是没消,甚至愈演愈烈。
但今日宴上,精彩极了。
平襄果真是借着彤华与文宜生辰的由头,来见这些亲近的属族的。这些备受中枢信赖的仙族主君,本身也有着归属其馀小族的能力,步孚尹在外面轰轰烈烈地打压了一场,正借着这个关口,让平襄来唱红脸打圆场。
想做好人,就得给好处。
紫暮对这种利益交换心知肚明,等着看这位永远温和待人的尊主这一次要给出什麽好处来收服这些早就被无数油水吃大肚子了的仙族,下一刻便见她出声唤简子昭上前。
她说起他们近来为中枢做的不少事情,又说起截风仙族从前先祖的无数风光与功业,甚至特地提了一句,他们曾有两位先祖先後做过始主的使君,最後才十分欣赏地看着简子昭,说他也是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跟在彤华身边这麽久,能力也都看在眼中,今日便赐他一道玉冠,愿他博观厚积,将来也有个锦绣前程,不负先祖之名。
她甚至亲自上前去,将那枚玉冠佩在了简子昭的头顶。
提了使君,提了彤华,虽未明言,这意思却连傻子也都听得懂了。
紫暮下意识看向彤华,瞧见她微微皱起了眉心看向步孚尹,大约是想到了今天宴上会有什麽事,却没想到居然发生在了身边的简子昭上。
紫暮想起简子昭说的那句,“我是要入中枢为任的”,这句话是什麽意思?是他计划着将来就是要做使官乃至使君,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今日宴上会发生这件事了?
若是後者,他知道了,彤华却不知道,那是否说明,他们这些看上去关系十分密切的好友,实际上也不如表面上看着那般情谊深厚?
这话听得衆人都各怀心思,而下一刻,简子昭居然径自便开口道:“子昭惟愿彤华主不弃,可将子昭收在麾下,日後子昭必定忠心不二,誓死效忠。”
这话几乎是在顺着平襄的话,在逼迫彤华了。
谁不知道彤华才收了步孚尹做使君,将属族狠狠打压了一番,他这般自降态度,又将彤华架到了什麽位置。
坐在彤华身後的扬灵和司滁,看向简子昭的目光里已经明显有些不快了。彤华此刻顾不上对简子昭如何,只是看向步孚尹,心里暗道平襄针对步孚尹这一番行为到底是想图些什麽?
她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将来步孚尹要被这麽一次又一次地逼迫到什麽地步,但步孚尹却微微一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擡眼对上简子昭,道:“那就恭迎少君前来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上座一礼,平淡又从容地替彤华接下了这一句话,全了宴上的所有情面。
这是彤华的生辰宴,但彤华已经坐不下去了。她今日对平襄几次三番的行为已经足够容忍了,没想到这种时候简子昭居然还能惹出这一出。
先时不声不响,她对此全无知晓,方才在外面说话,他们几个谈笑风生,他居然半点都没流露出异样。他就保持着那样好友的姿态,直到此刻突然在宴上站在了平襄的面前,接过了平襄的武器。
彤华忍无可忍,眼见着简子昭起身退到一边,平襄又说起其他,和她无关了,她起身便袖手离了宴席。步孚尹随即站起,对着上座拱手一礼,跟着便走了出去。
紫暮在下面看着,简子昭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分明的眼神深沉,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麽。她瞧了一眼他们空空荡荡的坐席,一回头,又见简子昭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转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