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彤看了看李兰溪,突然想到,若是自己不来扮这丫鬟,恐怕他便会自己上了。这人为了银子还真是能屈能伸,实在不亏负案卷上的批语,乃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钱串子。
马车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停下了。
纪彤撩起车帘先下了马车,却见李兰溪迟迟不下车,心里正嘀咕。
边上的小厮却催促道:“你这新来的丫头怎么回事,快去拿车凳扶小姐下车啊。你不知道小姐近来病了身子弱么?”
身子弱?纪彤看了看车里的人,恐怕他只需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翻个跟头。
李兰溪闻言眼睛一眨,狡黠一笑:“对啊,你家小姐头晕得很,阿彤还不快来扶我。”
还没等纪彤回过神来,只见他脸上已经换上了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式的笑不露齿。
于是她暗暗叹了一口气,人在屋檐下,低头又何妨,左右这几天是当定了这人的丫鬟。便乖乖去车尾拿了车凳放好,恭敬地搀着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下车,慢慢朝园子里走去。
此次百花宴的举办地点,名叫绿波园,乃是当今圣上赐给惠国公的。惠国公魏铭是当今皇后的胞兄,为国征战多年,于盛年战死沙场,皇家感念,曾一度颇为荣宠魏家。
不过近些年,圣上年事已高,朝中早有册立太子之声,并以琳妃所出的大皇子和瑜妃所出的三皇子呼声最高。反观魏皇后膝下仅有一女,倒是有些式微,连带着魏家的势头都大不如前了。
但是此次圣上却答应了皇后的要求,让魏家来承办此次百花宴,又有人觉得圣心多变,说不定这便是又要再度恩待魏家的意思。
绿波园占地面积颇广,初看质朴自然,并不如何金雕玉砌。但是其内山水萦绕,庭院错落,园中更有松岗、竹坞、流泉、水榭,正是移步换景,秀丽雅致。再细看一草一木无不名贵,后花园还饲养了仙鹤白虎等珍奇异兽。而且这花草养护、楼阁位置皆有讲究,让人既不会被晒得难受,也不会有蚊虫叮咬,是再如何也没有的舒服。
纪彤在园中走了半圈,颇有些被震慑,她本以为金万年的府邸已经算是奢靡华贵,却没想到这皇亲国戚的院子才是真正的将银子用之于无形。
然而,等她看到了云集绿波园中的美人,才更加感叹天下之大,眼界真是要时常开一开。
绿波园里的花木固然繁茂珍贵,但是此刻却全成了陪衬。
只因站在园中的是经过层层选拔,当世最为顶尖的美人。可谓花开百态,各有妍丽。平日在外头见着一位都已经要魂牵梦萦多日,更何况一次见了数十位,纪彤再次有种炫目的感觉,不过和那被金家马车闪的眼睛生疼的感觉却绝不相同。
今日不少姑娘乃是从外地进京,诸人舟车劳顿,因此并未安排比试项目。东道主魏夫人喜爱热闹,也喜欢看这些鲜活明丽的小姑娘,来园子里和各人打了个照面,便笑眯眯嘱咐她们放开了玩,有什么短缺的,便去找管事,吃食什么的也都随时预备着,尽求顺心舒服即可。
这些姑娘虽说都是名门闺秀,但到底年岁也不大,不一会就熟悉了起来,扎堆游园、吃点心、放风筝,一片欢声笑语。
李兰溪却没有四处走动,而是安安静静找了个水榭坐着品茗用餐。他原先入园的时候带了一顶帷帽,一路婀娜多姿地走进了绿波园,见到人也只是微微颔首问好,素然沉静,颇有大家之风。
纪彤歪着头瞧了他一会,渐渐明白了他心里的打算。这人虽有腹语秘术,但是用起来大约还是费力的,因此便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反正他扮的是惜字如金的富家千金,而且如今身边还有自己这个使唤丫头,自然是有事丫鬟服其劳。
而金家虽然有钱有势,但是说到底并非权贵之家,也非书香门第,因此来找李兰溪攀谈的并不多。
纪彤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今日最为热门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户部尚书之女秦曼霓。这位秦小姐貌美无比,艳丽灵动,一颦一笑都极吸睛,但可惜脾气不好,有些骄纵。
纪彤看她一会,见她对这些来搭话女子就没给过几个好脸色,大多是鄙夷和生气,实在是算不上好相处。但还有一个叫姚嘉的姑娘仍然不离不弃地跟在她身边,听人说她们相识已久,而且姚嘉的父亲如今是湖北知州,正需要秦家的提携,所以她才如此巴结秦曼霓。
有了此女对比,另一位姑娘身边氛围就和谐多了。
这位姑娘是礼部侍郎之女林筠露,看样貌属于端庄娴静那一类的,自小有咏絮之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而且她和惠国公之女魏翎笑谈自然,应是十分熟稔。
此时,她们几人正在吃点心。
林筠露的丫鬟小乔却端着一个瓷盅过来了:“小姐,该吃药了。”
林筠露叹了口气:“近来胃口本就不好,还得每日喝这些苦药,真是难捱。”
魏翎笑眯眯接过那药递给她:“姐姐,良药苦口,调理好身体,便能漂漂亮亮嫁给我哥哥啦。”
秦曼霓那边离着并不远,一听这话,面色顿时不太好看,连姚嘉的陪笑也尴尬了些。
林筠露自然注意到了她们二人,却并不在意,一手接过那药放到桌上,笑骂道:“你总是爱打趣我,等回头你有了婆家,看看我要怎么笑话你。”
魏翎装作害怕模样,嘻嘻一笑:“未来嫂嫂的威风好大,还不赶快把嫂嫂的蜂蜜拿来,给她降降火。”
小乔赶紧将怀里的瓷瓶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