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已经五点多,这样的楼这边到处都是,里面的房子能隔出好几个单间,放上千篇一律的沙发和床就可以从无数个她们的口袋里拿走至少五分之一的工资。她刚到这的第一年,有时候拖着疲惫的身影从地铁上下来,再回到租屋,会觉得人穷的时候只配呼吸汗渍和甲醛。
当然,她已经度过那个窘迫期,能住进这跟前的小区房,而不是房东自己建起来的楼梯房。
雨丝又开始飘起来,孔维宁拽着拉杆箱,看了眼灯红酒绿的街道,到处都是熟悉的带遮雨棚的电瓶车,男人踩着拖鞋载着穿短裤的女人。
她忽然感到这样的潮闷让人踏实。
杨从温从玉门回来后没再找工作,先是跟孔维宁挤了一周,后面孔维宁对门的租户搬走,她干脆把对面的小两居租下来了。
孔维宁出了电梯,去敲她门,过了一会,她都打开自己那间的门把行李箱搬进去,对面门才开,杨从温腿上依旧穿着蛇皮裤,上身套一件白色短袖,看着更瘦了。
“大姐,你现在去演贞子都不用剧组妆造,你不会过去十几天就只吃了薯片吧?”孔维宁把门锁上。
杨从温话都说的有气无力:“我都感觉不到饿,没有吃饭的欲望。”
孔维宁觉得要疯了,又来,她以为她都已经走出来了,她拽住她胳膊:“牛肉火锅还是猪脚饭?”
“谁请客?”
“我请。”
杨从温关上门:“牛肉火锅。”
孔维宁真的觉得她的心有时候跟太平洋一样大,有时候又比不上小区院子中间那一点可怜的小水池。
她好像没有人生应当如此的概念,做什么全凭开心。
潮汕牛肉火锅就在小区外面一百米的地方,牛肉挂起来现切,中间的大圆桌上有家庭聚餐,她两挑了靠窗的小桌子。
杨从温跟上学的时候相比,变化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小的,脸还是巴掌大,身形都没怎么变过,不过从玉门回来能很明显看出她的情绪起伏。
孔维宁有点担心她:“你最近投简历没?”
“没有。”
“你坐吃山空?”
杨从温把手机点开递到孔维宁面前:“年初跟着你买的,还可以吃一段时间。”
孔维宁摇摇头:“我觉得你与其找个厂子,还不如放弃你那能源专业,在网上开个躺平账号,教人怎么心态平和的躺平。”
杨从温觉得孔维宁跟她妈有得一拼,她捂捂耳朵:“我很伤心,你现在不能这么对我。”
“你都伤心五个月了,四舍五入都半年了。”孔维宁把牛肉全都倒进网罩里,“半年都够人谢敬造出一个自己和另一位女士的基因复合体了。”
杨从温瘪嘴:“你怎么知道他去相亲了?”
哈,孔维宁把肉捞起来:“你不是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大学同学告诉我的。”
“他都三十多了,相亲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