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临勋不再作声,晁柠呆滞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你生气了?”
他状似微微叹了口气,“本来挺生气的,赶过来后看到你在哭,就生不起来了。”
“对不起。”晁柠歉疚地说。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道歉不仅仅是为了没有告诉他外婆去世的消息,正如她哭,也不是纯粹地因为外婆离世。
对上易临勋变柔软的眼神,晁柠只觉得心又隐隐痛了。
“好了,可不能再哭了。”易临勋柔声安慰,伸手想摸摸她脸,可捕捉到晁柠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手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他再次启动车子,没询问晁柠,直接开走了。
一路无话。
易临勋觉得对晁柠来说,这样的事不必他去开解,生老病死是个自然现象,生离死别是人一生无可避免的事,他不相信晁柠会沉溺悲伤走不出来。
回到星河湾,晁柠仍魂不守舍般,他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样子。
在她进屋前,他忍不住叫住她,“晁柠,我只在婚礼上见过你外婆一次,对我来说她就是一个素昧平生的老人家。但她离世我也难受,难受不是因为她的离世,而是因为看到你难受,在护理院我陪你爸在外面抽烟,他说想到以后你也要为他们送终,就很心痛,我不了解你跟外婆之间的感情。
所以没办法跟你感同身受,但是对于已经逝去的人,能做的只有缅怀,缅怀就够了,应该关注的是眼前的人,活着的人。”
晁柠深深地看着他。
易临勋心颤抖了一下,她的目光深而静默,像一眼望不透的深潭,这不是悲伤过后归于平静的眼神,他断定还包裹了一层他看不明的含义。
可没给他探明的机会,晁柠垂下头,“我没事了,谢谢你。”
门被关上。
晁柠快速地洗漱完,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闭眼睡去。
到了早上,易临勋正欲敲门,门突然从里打开了,晁柠穿着条板正的黑裙,手上还拎着双平底鞋,一见他惊讶一秒后,淡淡地弯了下嘴角。
她扎了个低马尾,没施粉黛,唇色淡淡,眉毛只简单勾勒了下。
“来不及在家吃早饭了,路上买吧。”
“好。”
晁柠看了看他,一种未名的情愫骤然涌上来,她心一惊忙别开眼。
在玄关晁柠换上平底鞋后,将拖鞋放进鞋柜了,不知有意无意,她余光又扫到了那双粉拖鞋,心中溢出一丝唏嘘,也不知道这唏嘘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在殡仪馆为外婆办了告别仪式,易临勋父母也来吊唁了,施有琴宽慰了晁柠几句,又叮嘱儿子这些天跟公司请个假,好好陪陪晁柠,易临勋一副点头遵母命的样子。
晁柠记起今天是周四,工作日,他上班时一点都不闲,上一次去他公司授课,结束后她离开经过一大片办公区,正好见他俯身在同事的工位,跟同事说着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
等施有琴走开,晁柠便跟他说,“下午外婆下葬后就没什么事了,你要是忙就回公司吧,不用听妈的,我不需要人陪,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却道:“我已经请好假了,这两天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