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应是匆匆别开眼,慌乱如藤蔓缠上手脚,她被缚在原地,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凉意。
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他凑近她,一点儿也不急,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等她回答:“是吗?”
是吗?
呼气顿挫,她敛眉自问。
不能再看他,黑眸子在眼眶里晃动,注目往下,落到脚上,她穿着简单的小黑皮鞋,没有牌子,干净但简陋,鞋尖侧有走路磨蹭留下的白色刮痕,细细的几挑。
对面脚踩着一双白金色的lv鳄鱼皮运动鞋,有些凶悍的莽气。
鞋与鞋相对,离她几步之遥。
脚趾在低廉的人造皮革里蜷缩成团,她往后稍退半步。
这种被人一针见血拆穿的滋味,在她学会以友好、平和、谦卑、乖驯的微笑矫饰自我后,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他会不会认为自己像个偷窥狂?
炎日当头。
他闲闲等她回答。
她闭嘴沉默不语。
燥热而压抑的氛围,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沉重,沈槐序攥紧衣角,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他仍望着她,视线像雾一样稀薄,不由风吹,轻易就散去它处。
她好像在坐过山车,忽上忽下。
沈槐序竭力保持冷静,用睫毛敛住慌张的情绪,踌躇着该如何回应,思绪飞转。
他既然知道她在看他,不也意味着,他同样在观察她么?暗中窥伺的,怎会只有她一人。
她组织好语言,张嘴正欲说话。
满腹草稿还未出口,又听男生不甚在意地一句:“你叫什么?”
问话的人懒洋洋倚靠着院墙,环手抱臂,语气散漫。
轻描淡写间,刚刚的诘难就翻了篇章。
挑起她的不安,又就轻巧地放下,轻而易举将人的情绪捏在手心,她感到可怖。
“沈槐序。”她咬牙回应。
竹折弯了腰,清瘦修长的手指替她拾起地上散落的卷子。
他手间腕表再次撞进她视野里,白金表壳上浮动着流体般的蓝环,将星云刻印在方寸之间。
不过一天,又换了一块表。
正午时分,阳光太烈了。
日头焦灼,也许是低血糖,沈槐序看他的目光发昏,一圈一圈的光晕散开,起伏有致的侧脸模糊了一半,似乎有一束光僭越了,替谁先吻上他的眉眼。
男生直起身,将卷子将入她手中,昨夜的雨泅湿了柏油地,拾起的纸张沾满水汽,字迹也烟煴不清。
沈槐序接过,略带尴尬地礼貌道谢:“谢谢。”
“沈槐序?”
不紧不慢地问询,语气是冷淡的倨傲。
像偶然撞见路边漂亮的野猫,随口问一句名字,零星半点的兴味,如同他身上那抹似有若无,清冽的木质香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