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大笑起来:“好!好眼力!”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老但精神矍铄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那里有一个金色的印记,虽然已经黯淡,但陆离认出来了。
那是地府退休官员的标记。
“你是”陆离皱眉。
“黄九,前地府文书官,退休八百年了。”黄老笑眯眯地说,“陆判,久仰大名。你退休时,我还去观礼了呢。”
陆离想起来了。黄九,地府资历最老的文书官之一,掌管档案八百年,比他当判官的时间还长。但据说三百年前就退休了,没想到在阴市摆摊。
“黄老。”陆离行礼,“晚辈失礼了。”
“无妨无妨。”黄九摆摆手,“坐,坐下说。钱掌柜,上好茶!”
钱掌柜连忙去准备。黄九看着陆离,眼神欣赏:“当年你判赵元奎案时,我就注意到你了。卷宗写得漂亮,证据链完整,判词公正又不失人情味。难得,难得啊。”
“黄老过奖。”陆离坐下,“关于涅槃计划”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黄九收敛笑容,“这个计划,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因为它最初的草案,是我整理的。”
陆离瞳孔一缩:“什么?”
“五百年前,地府有个疯了的判官,提出一个理论:如果能聚集足够的阴气和怨气,用特殊阵法炼化,就能让鬼魂突破限制,修炼成‘鬼仙’。”黄九缓缓说,“这个理论被列为禁忌,所有相关资料都被销毁。但那个判官私下留了一份副本。”
“那个判官叫什么?”
“崔珏。”黄九说,“也就是现在的崔府君。”
陆离握紧拳头。所以崔府君不是一时糊涂,是谋划了五百年?
“但崔珏当时只是个普通判官,没有资源实施这么庞大的计划。”黄九继续说,“他需要阳间的合作者,需要一块聚阴之地,还需要一个足够贪婪的家族。”
沈家。
“沈青山,沈夜寒的曾祖父,是第一个合作者。”黄九说,“崔珏承诺,只要沈家帮他布置阵法,收集材料,等阵法完成,就赐予沈家三代富贵,并让沈青山死后在地府任职。”
“沈青山信了?”
“富贵险中求。”黄九叹气,“沈青山当时只是个小商人,崔珏展示了几手‘神通’,他就信了。于是有了陈启明一家的‘失踪’,有了那块地的易主。”
“那为什么阵法到现在还没完成?”
“因为缺最关键的东西。”黄九压低声音,“至阴时辰出生的oga,而且必须是处子之身。这种人万中无一,找到了几个,但要么时辰不对,要么不是处子。直到”
他看向陆离:“直到刘小雨出生。1949年农历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女婴,八字纯阴。崔珏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完美的容器。”
陆离感到一阵寒意:“所以刘小雨的车祸”
“不是意外。”黄九肯定地说,“是她体内的‘种子’到了该发芽的时候。三年前,崔珏启动了刘小雨体内的标记,让她昏迷。本来打算等阵法准备完毕,就用她的身体作为阵眼。但刘志国察觉到了不对,偷偷用邪术拖延。”
一切都连上了。刘志国供奉邪神,不只是为了女儿醒来,更是为了对抗崔珏的控制。邪神和崔珏是竞争关系,都想要刘小雨这个完美的容器。
“现在刘小雨体内的邪神分魂已经被清除,崔珏应该察觉到了。”黄九说,“他会加快进度。七月十五之前,他一定会动手。”
“阵法的核心在哪里?”陆离问。
“沈氏大厦地下三十米,明代刑场的正下方。”黄九说,“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阴穴’,五百年积累的怨气都被崔珏用阵法困在那里。阵法启动时,那些怨气会爆发,笼罩整栋大厦,所有活人都会成为祭品。”
“怎么破解?”
黄九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图纸,递给陆离:“这是阵法原图。红色标记是阵眼,蓝色是节点。破坏所有节点,阵眼自破。但是”
他顿了顿:“阵眼有崔珏亲自守护。他现在虽然被停职,但实力还在。而且沈振国已经被他完全控制,会成为他的傀儡。”
陆离展开图纸,上面是复杂的阵法和标注。孟小七凑过来看,眼睛越睁越大:“这阵法太恶毒了!用生魂炼化阴气,这是要造出个什么东西啊!”
“鬼仙,或者说是伪神。”黄九说,“一旦成功,崔珏就能突破地府限制,成为介于阴阳之间的存在。到时候,连阎王都未必制得住他。”
陆离卷起图纸,站起身:“多谢黄老。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等等。”黄老叫住他,从摊位上拿起那柄生锈的匕首,“这个你带上。它杀过恶人,饮过邪血,对阴物有克制作用。虽然比不上你的判官笔,但多件武器总是好的。”
陆离接过匕首,入手沉重:“这也是真品?”
“三样都是真品。”黄老狡黠一笑,“只不过价值不同。书是阵法古籍,匕首是除魔利器,碗是功德法器。你都看出来了,但选了最合适的。陆判,你没让我失望。”
陆离深深鞠躬,带着孟小七离开。
回到茶馆大堂,钱掌柜送他们到门口。陆离正要出去,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陆判”
他转头,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那是个中年男子,穿着道袍,但半边身体已经透明,脸上布满黑色纹路,眼神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