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姜银赫见状满意地勾起嘴角,大步走出更衣室,经过南相训身边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南相训被撞得一个趔趄,围巾飘落在地。
更衣室的门重重关上,只剩下文承希和南相训两人。南相训弯腰捡起围巾,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承希哥……”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文承希从未听过的脆弱,“你别听银赫哥胡说,他从小就喜欢欺负我……”
“南同学。”他斟酌着词句,“姜银赫说的‘姓金的’,是指金宇成吗?”
南相训眼中划过一丝光亮,他攥紧了围巾,看起来很委屈,“我、我不知道银赫哥为什么突然提起金同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明明都说了那件事跟我没有关系……”
文承希走近一步,刻意放轻声音:“你之前说自己跟金宇成认识,你之前就知道他生病了吗?”
更衣室里的排气扇突然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南相训抬起头,阳光照进他浅褐色的眼睛,虹膜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晕,像是融化的焦糖。
“不,我不知道,他平时看起来很正常。而且金同学人很好,之前帮我补习过数学,还陪我练琴,我也教他弹过钢琴。”他的嘴角扬起一个脆弱的微笑,“他走的那天……我还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他在说谎。
不知道是不是淋浴间的蒸汽让文承希有些头晕,他感到一阵恶心。金宇成的葬礼上,除了父母和几个远亲,根本没有其他同学出席。
“是吗。”文承希垂下眼睛,掩饰眼中的情绪,“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想到金宇成在日记里确实提起南相训时的形容,称他是“除承希外唯一愿意帮助我的人”。但现在看来,这个“帮助”恐怕也别有深意。
“承希哥,你真的没事吗?”他向前一步,“你的脸色好难看。”
文承希从衣服口袋中拿出了储物柜的备用钥匙打开柜子,把换下来的运动服扔进去,“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我送你去医务室吧?”南相训的指尖轻轻拽住文承希的袖口,力道轻得像片羽毛,“银赫哥的球打得很重,万一伤到内脏就不好了。”
文承希低头看着那只手——修剪圆润的指甲,指节处有细小的茧子,应该是长期练琴留下的。这样一双手,会是推金宇成坠入深渊的其中一双吗?
“不用了。”他轻轻抽回袖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南相训的笑容僵在脸上,红色围巾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是因为银赫哥说的那些话吗?承希哥也觉得是我害了金同学对吗?”
“所以呢?你真的把那个金同学逼到跳楼了吗?”
空气仿佛都在凝固,淋浴间的水雾蒙在玻璃窗上还未化开,南相训还未收回的笑容此刻竟显得阴鸷可怖。
“那个人是怎么死的?”文承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颤。
“我说过了,他是跳楼自杀的。”南相训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俏皮,他压低后的嗓音更像是一个成熟男性。
“律英所有人都知道他生病了,这个世界上每年都有无数因为抑郁症而自杀的人不是吗?”
他直勾勾盯着文承希,“承希哥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我没那么想。”文承希面无表情,“南同学,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教室了。”
他刚迈出一步,南相训就突然挡在他面前,动作快得不像话。
“承希哥,你的伤还没处理呢。”
文承希看着他又恢复了满脸担忧的表情,想起金宇成日记里提到的“南相训借给我钱”那段话。当时的金宇成是否也像现在这样,被南相训看似善意的举动所迷惑?
“谢谢,不过姜同学已经给过药了。”他婉拒道。
南相训明显愣住了,“是吗?没想到银赫哥还会做这种事。”
文承希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酸意,故意说:“姜同学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人还不错。你之前不也说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坏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南相训,他脸颊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承希哥。”他突然凑近,草莓糖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你应该不知道,他去年把两个学生的腿打到骨折,就因为他们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球棒。”
文承希没有后退,而是迎上南相训的视线,“是吗?那他对我还算客气。”
南相训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承希哥可真有意思。”
文承希不再理会南相训的阴阳怪气,绕过他径直朝更衣室门口走去,“我先回去了。”
出了更衣室,文承希深吸一口气,刚才提起金宇成时他又不可抑制的想起他跳楼的样子,痛苦与悔恨几乎压的他透不过气。
如果南相训真的和金宇成的死有关,他是不会放过他的。
文承希缓过来后打算回班级,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球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收拾器材。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肋骨处的疼痛让他动作迟缓,他掏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裴永熙:我在医务室等你。
文承希盯着短信看了几秒,看到发送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他握紧手机呼出一口气,打字回复:好,我现在过去。
文承希推开医务室的门时,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裴永熙正站在药柜前,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药瓶间游走。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穿着校医的白大褂,里面是白衬衫和深灰色马甲,衣服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