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樟脑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四壁排满了深褐色的档案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大多模糊不清。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在漂浮的尘埃中划出细长的光柱。
“这里存放着律英近三十年的b类档案。”
裴永熙走到最左侧的柜子前,指尖在标签上轻轻敲击,“从学生花名册到社团活动记录,都按年份分类存放。你的工作主要是整理新产生的文件,以及接待偶尔需要查阅资料的师生。”
“好。”文承希忍不住去看那些档案柜。
“需要特别注意保密原则。”裴永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文承希猛地回头,撞进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虽然是b类档案,但也涉及不少学生的隐私。”
“我明白。”文承希移开视线,“我会遵守规定。”
裴永熙微微颔首,转身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他将登记册放在旁边的金属推车上,指尖划过封面烫金的“档案查阅记录”字样。
“所有查阅都需要登记,包括你自己。”他抬眼看向文承希,金丝眼镜反射着从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这是第一本,从十年前开始记录,后面还有续册。”
“需要我现在熟悉分类方式吗?”文承希收回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例行公事。
“不急。”裴永熙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向右侧的档案柜,“先带你看看大致分区。这边是学生档案,按入学年份排列,每个班级单独成盒。”
“好。”
“那边是社团档案。”裴永熙指着斜对面的柜子,“律英的社团不少,戏剧社、钢琴社、绘画社……资料都在这里。”
文承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最上层的柜子上看到了“钢琴社”的标签,标签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翻动过。他想起南相训说过,金宇成曾陪他去琴房,不知道钢琴社的档案里会不会留下些什么。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裴永熙看着他,“a类的档案只有我和校董可以查看,钥匙也在我这里,如果有人要求查阅a类档案,你要先通知我,让对方写申请书才可以。”
“嗯,我明白了。”文承希点点头。
“档案室的工作在每周四的放学后进行,不会占你太多时间,周五开会的时候做一个简单的汇报就可以。”
裴永熙的指尖在档案柜的金属把手上轻轻摩挲,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文承希微垂的眼睫上。
“还有件事。”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档案柜最底层的几个抽屉,存放着历年的纪律处分记录。”
“纪律处分记录……也属于b类档案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档案柜最下方,那里的抽屉比上层的更厚重,锁孔也格外显眼。
裴永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直达眼底。
“大部分是。”他伸手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码着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系着的麻绳已经泛白,“但涉及重大事件的,会被归入a类。”
“重大事件?”他追问,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些档案袋上,“比如……”
“比如涉及退学、转学,或者对学校声誉造成影响的事件。”裴永熙轻轻合上抽屉,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在封死某个秘密,“这些你暂时不用接触,等熟悉了基础工作再说。”
文承希感觉空气中的霉味突然变得浓郁,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看着裴永熙平静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学生会会长,其实比姜银赫的暴戾、南相训的伪装更难捉摸——他像一张细密的网,看似敞开着入口,却在每个关键处都系着隐形的结。
“我明白了。”
“今天你不用工作,要不要和我一起喝杯茶。”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文承希却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可以拒绝的余地。
“好。”
两人一起走出档案室回到裴永熙的办公室,他让文承希坐下后自己转身去储物柜中拿出一套茶具。
裴永熙的动作慢条斯理,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茶匙时,银质勺面反射出细碎的光斑,红茶在瓷杯中旋转出琥珀色的漩涡,热气氤氲而上,在他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
“这是大吉岭春摘,”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比普通红茶多了些清冽的花果香,你应该会喜欢。
茶杯被推到手边时,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裴永熙忽然倾身,袖口掠过文承希的手背,带起一阵沉木香的微风。
“你嘴唇怎么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文承希抬手按住自己的唇瓣,因为上午权圣真的用力按压,他的嘴唇被牙齿磕出的印子还没消掉。
“吃东西不小心咬到了。”
裴永熙的目光在他唇上停留了两秒,镜片后的眼神像被雾气蒙住的湖面,看不真切。
“我听说上午银赫又找你麻烦了?”
“嗯……”文承希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热茶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是一些小摩擦。”
裴永熙看着他的耳朵,随后视线又落在他的胸前,“你的伤还好吗?”
“好的差不多了。”
“银赫从小就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感兴趣的东西就一定要抢到手,抢到了又很快失去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