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文承希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像在看垃圾——因为在他眼里,或许整个律英,甚至整个世界,都是害死金宇成的帮凶。
“就凭这个?”姜银赫晃了晃手里的照片,声音依旧硬邦邦,却莫名低了几分,“就凭这张照片,你就觉得他的死和南相训有关?”
“我不知道……”文承希的声音颤抖起来,他闭上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着冰冷的墙壁,“但我必须知道真相,任何可能,我都不会放过。”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那股腐烂的恶臭依旧顽固地萦绕不散。
姜银赫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南相训的笑容灿烂无邪,金宇成的眼神温和腼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关系亲密的朋友。
可偏偏这张照片,被人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塞进了一箱腐烂的污秽里,作为最恶毒的警告。
警告文承希离南相训远点?还是警告他不要再查金宇成的事?
或者两者皆有。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文承希。对方依旧靠着墙,脸色苍白,睫毛低垂,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尖刺和冷漠,此刻的文承希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走。
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为了一个死人,做到这种地步。
值得吗?
姜银赫很想把这句嘲讽甩到他脸上,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寂静中,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口哨声,由远及近,似乎是有人正哼着歌走上楼梯。
文承希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看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纸箱。
姜银赫的动作比他更快。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拉起文承希的手臂,将他猛地拽向他家房门的方向,同时用脚尖将那个纸箱更狠地踢进楼梯下方最阴暗的角落里。
“钥匙。”他压低声音。
文承希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姜银赫已经不耐烦地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了钥匙串,精准地找出房门钥匙,迅速插进锁孔转动。
门打开的瞬间,楼下的口哨声已经近在咫尺。
姜银赫一把将文承希推进屋内,自己也闪身跟了进去,然后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闷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将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锁在了门外。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带。文承希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姜银赫就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两人离得很近,文承希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烟草味、薄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门外带进来的腐败腥气。
谁都没有先动,也没有说话。
一种古怪的、紧绷的寂静在黑暗中蔓延。
文承希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稍微看清姜银赫脸的轮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楼道上行的脚步声渐近,伴随着断续的口哨声,经过门口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后又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上方。
直到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文承希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身体因为紧绷而有些发僵,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却撞上了玄关的鞋柜,发出轻微的声响。
“啧。”姜银赫在黑暗中发出不耐烦的声音,“你他妈能不能站稳点?”
文承希没有理会他的粗鲁,只是摸索着墙壁,找到了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姜银赫皱紧眉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却异常整洁的单间,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但一切都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类似于樱花的味道,与文承希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将门外带来的污秽气息彻底隔绝。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面整齐地摞着课本和笔记,旁边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插着一支早已干枯的樱花枝条。
“你就住这种地方?”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挑剔,却又挪不开眼。
文承希终于抬起头,眼底带着疲惫和未散的惊悸,“不然呢?你觉得我该住在哪里?”
姜银赫被噎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瞪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起码不该是这种……狗窝。”最后两个字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文承希懒得反驳,只是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臂弯里。胃里依旧翻滚着恶心感,金宇成照片上那张笑脸和箱子里蠕动的蛆虫画面交替闪现。
“卫生间在哪?”姜银赫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却没有回头看他。
文承希沉默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姜银赫立刻大步走过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急促而猛烈,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从卫生间出来后,姜银赫直奔冰箱。文承希抬起头,看到姜银赫正站在狭小的厨房区域,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仰头灌着。
他似乎渴极了,喉结急促地滚动着,一瓶水很快见了底。他随手将空瓶捏瘪,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看什么看?”姜银赫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对上文承希的视线,语气又冲了起来,“水都不给喝?”
文承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姜银赫和平时那个嚣张跋扈、处处找他麻烦的家伙似乎有些不同。他此刻站在自己这间狭小的公寓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