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问出口。骄傲如他,无法承认自己正被这种无声的抵抗逼得近乎失控。
他俯下身,极轻地吻了吻文承希的额头,如同信徒亲吻一件易碎的神像。文承希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第二天,权圣真没有去书房,而是带着文承希来到了那个封闭的小露台。露台上摆放着几盆精心打理的绿植,但依旧被高高的玻璃围栏隔绝着。
“今天天气很好。”权圣真看着远处,试图开启一个话题。
文承希站在栏杆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回应。
权圣真走到他身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他纤细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颈窝。
“还记得我们下棋的时候吗?”权圣真忽然开口,“你赢了我的那一局。”
文承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权圣真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一动,继续道:“那一步走得很妙,连我都没立刻看出来。”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类似赞赏的意味,“我后来复盘过几次,你的直觉和潜力都很惊人。”
这是囚禁以来,权圣真第一次提起过去具体的事情,而且是带着一种近乎平和的口吻。
文承希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
权圣真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这一次,文承希没有完全避开他的视线,虽然眼神依旧缺乏神采,但至少落在了他的脸上。
“文承希,”权圣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平静的生活?我可以给你,在这里,没有人会打扰你。你想学艺术史?我可以把全世界最好的教授请到家里来。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别再这样……别再这样对我。”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承诺”。
文承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权圣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沙哑:
“我想要自由。”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却让权圣真眼中的那一点点微光,瞬间熄灭了,他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除了这个。”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文承希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其微弱,却充满讽刺的弧度。然后,他再次垂下了眼睫,将所有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回归到那片死寂的沉默之中。
当天深夜,文承希发起了高烧。或许是白天受了凉,或许是积压的心疾终于爆发。
他蜷缩在宽大的床上,意识模糊,浑身滚烫,却又觉得冷得刺骨。恍惚间,他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然后是一个焦急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呼唤他的名字。
“承希……文承希!”
他被人小心抱起来,温水顺着干裂的唇缝流入喉咙,有冰冷的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脖颈。
他难受地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绑架的冰冷仓库。
“宇成……明俊哥……叔叔……”他无意识地呓语,呼唤着那些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名字。
这些名字里,唯独没有权圣真。
那只为他擦拭的手顿了顿,随即,一个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和滔天的嫉妒,“看着我!文承希,我是谁?”
文承希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权圣真那张写满阴郁的脸。
“疯子……”他吐出破碎的音节,再次陷入昏沉。
权圣真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难看至极。他盯着怀里因为病痛而脆弱不堪的人,那双总是对他充满抗拒或空洞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为文承希检查、输液。权圣真就一直守在床边,握着文承希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文承希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文承希骂他是疯子,不懂爱。
爱是什么?
是像裴永熙那样虚伪的温柔?像姜银赫那样野蛮的占有?还是像南相训那样扭曲的痴狂?
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软弱和不可控的代名词。
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个人,从第一次触碰开始,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就在他心底滋生。他用线索引诱他,用力量禁锢他,他认为这就是得到的方式。
可为什么,即使现在将人牢牢锁在身边,即使占有了他的一切,心里那个空洞却似乎越来越大?
番外囚鸟2(权)
文承希的高烧反反复复,折腾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权圣真推掉了所有事务,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亲自喂水喂药,用毛巾物理降温,甚至在文承希因噩梦惊悸时,下意识地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生涩地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重新安稳睡去。
这些举动完全违背了他一贯的行为准则。他厌恶失控,厌恶被情绪左右,可现在,文承希总能轻易让他将原则打破。
第三天清晨,文承希的烧终于退了。他悠悠转醒,感觉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虚弱。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权圣真握在手里。
权圣真靠在床头,似乎睡着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看起来有些疲惫和……狼狈。
文承希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不修边幅的权圣真。记忆中,这个人永远是一丝不苟、冰冷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