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视着文承希。
文承希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缓缓转过头,垂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恳求:
“文承希。”他唤着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认错。”
文承希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没有回应。
“我知道,我用了最错误的方式……”权圣真继续说着,那双总是盛满冷漠的黑眸,此刻清晰地映照着痛苦和挣扎,“囚禁你,强迫你,忽视你的意愿,践踏你的尊严……把你当成我的所有物……是我错了。”
他抓住文承希的手,声音卑微而脆弱,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
“文承希,算我……算我求你……”
“求你,别再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别离开我……”
“我爱你。”
最后这三个字,如同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也打破了他一直以来固守的壁垒。他说得艰难,也无比清晰。
“也许我不懂什么是你口中的爱,但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看到你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觉、我感觉我自己也死了……所以,我想,我是爱你的……”
滚烫的液体,终于从权圣真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文承希苍白的手背上,灼热得惊人。
文承希怔住了。
他感受着手背上那属于权圣真的泪水,听着他语无伦次却充满痛苦的告白和哀求,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恐惧和脆弱。
这个永远高高在上冷漠强大的男人,此刻竟在他面前,露出了如此……不堪一击的一面。
他为了自己,哭了。
文承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震动。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只要你能留下来……好好活着……我可以试着去学……你说得对,我不懂爱,但我会去学……”
这番低到尘埃里的话,从权圣真口中说出,充满了荒诞感和一种令人心酸的扭曲。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用你希望的方式……去爱你。”
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卑微的乞求。放下所有的骄傲和掌控欲,承认自己的无知和错误,只求一个渺茫的,可以重新开始的可能。
“权圣真,”文承希终于开口,“爱不是学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权圣真眼中那一点点希冀的光芒因为他的话而微微晃动,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说:“而且,我们之间,也没有‘重新开始’的基础。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权圣真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瞬间被撕裂成千万片。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胁迫和交易之上的错误,他凭什么要求“重新开始”?
权圣真维持着跪着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他看着文承希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脸,一种彻底的失败感将他淹没。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裴永熙,不是输给姜银赫,也不是输给任何外力。
他是输给了文承希那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意志。输给了他自己那扭曲的、只会带来毁灭的所谓“爱”。
他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房间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踉跄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不再有往日那种强势逼人的压迫感。
他没有再看文承希,只是转身,沉默地走向门口。
“好。”
在拉开门离开前,他背对着文承希,说出了这句话。
“我放你走。”
门被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却仿佛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文承希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一片空茫。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解脱的轻松,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他赢了这场惨烈的对峙,用近乎自毁的方式,赢得了自由。
可代价是如此的沉重,重到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自那天之后,权圣真仿佛从庄园里消失了。
他不再出现在文承希的面前,不再试图与他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但庄园的运作依旧井然有序,医生每天准时来为文承希检查换药,营养师精心准备着利于他恢复的餐食,佣人们沉默而高效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文承希的腿伤在慢慢愈合,额角的伤口也渐渐结痂脱落。他依旧沉默,但那种空洞的死寂感似乎在逐渐消退,变成了长久安静的出神。
他常常望着窗外,看着r国的冬日天空从铅灰色逐渐透出些许湛蓝,看着枝头的积雪一点点融化,滴落成冰凌。
有时,他会察觉到门外似乎有熟悉的脚步声停留,但那人从未推门进来。有时,在深夜,他会在朦胧中感觉到有人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生怕惊扰到他的小心翼翼。那冷冽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仿佛只是他梦境中的错觉。
他没有去求证,也没有力气去深究。
离开的前一夜,文承希正在书房收拾他不算多的东西,门被轻轻推开。
是权圣真。
“明天要走了吗……”他开口,声音干哑,“我安排车送你去机场。你的证件、护照、银行卡,都在这个袋子里。”他将一个文件袋递给文承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