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沈将军来看望您。”宫人来报。
裴寓安顿了顿笔尖,两颗幽黑的瞳仁浅动,而后,继续低头作画。
“请进来。”
贴身宫人垂首出去,对她?的反应并不?奇怪。
公主自从入了宫,性子便越发沉稳,不?爱说话,虽年纪小,可话语举止颇为老成,滴水不?漏。
心性也不?与同龄人相似,就连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回,公主都?没落一滴泪,就如?风声过耳,每日照常就寝、用膳、读书。
父女间都?如?此淡薄,更不?必提只是舅舅。
是以,听到沈将军来看望,公主这般冷淡也不?为奇怪。
沈明述先走进殿内,见?案前一道?瘦小的影子,不?禁喉头发涩,眼眶有些红。
哪怕她?身姿端坐,他也能看出,她?长高了不?少。
他对她?有愧,她?是个聪慧睿智的孩子,当年事发之后,她?或许就猜出来了,他们都?在骗她?。
这一路,他也在想?,见?到她?,该对她?说什么。
裴寓安听到脚步声,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兀自换了一只墨绿色的彩笔。
“西北的一仗,阿舅辛苦了,这两年,阿舅过得好吗?”
她?的声音,尽数散去稚气,如?泉水撞击玉石,字字清泠。
沈明述仔细看她?,发觉她?变了好多,五官张开?了不?少,那双极像明滢的眉眼,添上几分?疏离与冷冽。
“过得很好。”不?知为何,他不?自觉就不?把她?当一个孩子看待,也问她?,“你呢?”
裴寓安终于搁下笔,朝他走过去,顷刻间绽出一个笑:“甚好。”
看到她?的笑颜,沈明述眉心微缩,那团愧疚直冲喉头。
此时,殿外站着的明滢,亦是伸手抹泪。
像是兄妹二人一同对她?说:“是我骗了你,可当年,我没有办法。”
裴寓安不?语,方才那一笑过后,便再不?见?展颜。
“我阿娘呢,她不来看看我吗?”
沈明述涩了声:“她?来了。”
他话音刚落,明滢缓缓迈入殿内,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素白的脸,哭过的眼眸有些红。
母女二人对视良久,气氛凝结静止。
明滢望着她?沉静的面庞、有几分陌生的眉眼、端正挺直的身形与繁琐华贵的衣物,顿时如被锥子刺在心口,呼吸猛窒。
曾经的纯真?无邪、开?朗活泼,在如?今的她?身上早已窥不?见?一丝影子。
难以置信,她?如?今也还是个孩童。
当年,她?们一同栽花种草、她?给她?染指甲、替她?梳发、把她?抱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