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湖已被彻底搅乱。
那微澜之下,潜藏着的是我自己都尚未完全看清的、汹涌的暗流。
而我知道,当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时,这心湖,必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我,似乎已经无法再回到从前那个,仅仅因为恐惧而活着的乔锦薇了。
这份情感的转变,如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样,便再也无法收回了。
侍女闲话
心湖既已起了微澜,便再难恢复以往的平静。
自那日明确意识到自己对萧顺霆的情感发生了变化后,我待在锦墨堂内的每一刻,都仿佛被无限拉长。看书时,字里行间会不经意闪过他深不见底的眸光;做绣活时,针线穿梭间,眼前会浮现他紧抿的薄唇和那道浅淡的眉骨疤痕;甚至只是对着窗外发呆,耳畔也似乎会回响起他沉稳的脚步声,以及那日书阁里,他低沉沙哑的那句“慌什么?”。
这种无孔不入的思绪缠绕,让我既心慌意乱,又隐隐有种难以启齿的……甜蜜。是的,甜蜜。尽管我拼命告诉自己这念头多么危险,多么不合时宜,可那份因他而起的心跳加速和脸颊发热,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悸动的暖意,悄然熨帖着我在乔家十几年冰冷岁月里,早已冻得麻木的心。
我知道这样不对,很不应该。可心,似乎自有它的主张。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连带着心情也愈发浮躁。我放下看了许久却一页未翻的书,对正在一旁安静整理丝线的青黛道:“青黛,陪我说说话吧。”
青黛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好啊,王妃想聊什么?可是在屋里闷得慌了?”
我一时语塞。我想聊什么?难道能直接问她,你觉得王爷是个怎样的人吗?这话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我目光游移,最终落在她那双灵巧的手上,寻了个由头:“也没什么,只是看你手脚麻利,性子也活泼,在王府当差有些时日了吧?”
“回王妃,奴婢自小就在王府里了。”青黛答道,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豪,“奴婢的爹原是老王爷亲兵,后来伤了腿,便在府里谋了个差事,奴婢也算是家生子了。”
“哦?”我心中微微一动,这倒是个了解王府、了解他的好机会。我端起茶盏,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你对王府……和对王爷,想必很是熟悉了?”
青黛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王爷平日里多在‘剑墨轩’处理公务,或是去军营,回内院的时候不多。不过王爷治下极严,府里规矩虽大,但只要守规矩,王爷也从不为难我们下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些声音道:“其实……王妃,奴婢说句逾越的话,外头那些关于王爷的传闻,大多当不得真的。”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吹着茶沫:“哦?此话怎讲?”
青黛见我没有责怪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些,凑近了些道:“就比如军中之事吧。外头都说王爷嗜杀,可奴婢听爹爹和府里一些从前线回来的侍卫大哥们说,王爷在军中,最是治军严明,赏罚分明的。”
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爹爹说,王爷从不滥杀降卒,对战死的敌军,若情况允许,也会令人挖坑掩埋,让其入土为安。但对那些临阵脱逃、或是触犯军纪、祸害百姓的,无论官职高低,王爷都绝不手软,一律按军法处置,这才有了‘冷面阎王’的称号。”
我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治军严明,赏罚分明……这八个字,与我之前听闻的“嗜血成性”相去甚远。
“还有呢?”我轻声问,心底那份探索的欲望愈发强烈。
“还有啊,”青黛说得兴起,掰着手指道,“王爷对手下的兵将极好。军饷从不克扣,若有将士阵亡,抚恤金必定足额发放到家人手中,还会派人定期探望。听说有一次冬天,王爷巡视军营,发现一个哨兵衣着单薄,当场就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给了那哨兵,回头就把负责军需的官儿给狠狠责罚了。”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敬佩:“王爷常说,‘为将者,当与士卒同甘苦’。他在军中,吃的穿的都和普通士兵一样,从不搞特殊。所以军中的将士们都对王爷又敬又畏,愿意誓死效忠呢!”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坐在那里,听着青黛用清脆而带着崇拜的语气,讲述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萧顺霆。
不再是那个符号化的、令人恐惧的“残暴”形象,而是一个威严、公正、甚至……体恤下属的统帅。
他冷面,是因为军纪如山,不容私情。
他手段狠戾,是对敌人,对违纪者,而非滥杀无辜。
他拥有无上权势,却能与士卒同甘共苦。
这些信息,如同拼图一般,一点点填补着我对他认知的空白,让那个原本模糊而可怕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立体,甚至……焕发出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我想起他挺拔如松的身姿,那或许正是常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风骨。想起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冷峻与威严,那或许是因为肩负着万千将士性命与边疆安危的重担。甚至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深沉的孤寂,是否也因为身处高位,必须独自承受许多不为人知的压力?
“还有啊,”青黛并未察觉我的走神,继续分享着她听来的“秘辛”,“听说以前在边关,有些部落想用美人计讨好王爷,送来了不知多少绝色女子,王爷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人原路送回。为此还得罪了不少人呢,都说王爷……不近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