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锦墨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炭盆中银炭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我们彼此交融的、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与心跳。烛火温柔地跃动,将我们紧紧相拥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巨大而亲密,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起初,我僵硬得如同木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强烈的拥抱惊得忘了反应。但渐渐地,在那持续不断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温暖与力量中,在他胸腔里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归属感,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漫过心田。
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一直僵直垂在身侧的手臂,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先是试探性地、轻轻触碰到了他腰侧深墨色的衣料。那布料柔软而微凉。
然后,仿佛被那真实的触感和怀抱的温度蛊惑,我的手臂,缓缓地、迟疑地、却最终坚定地抬起,环住了他精瘦而挺拔的腰身。
当我的手掌贴上他后背的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身躯,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仿佛我的回应,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他心底某个紧锁的闸门。
他环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力道之大,让我忍不住又低低哼了一声。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无暇顾及。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我的发间,呼吸变得愈发沉重而灼热,那紧紧相贴的胸膛里,心跳的节奏彻底乱了,如同脱缰的野马,狂奔不息。
没有言语。
也不需要言语。
这一刻,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担忧,所有离别后的空旷与重逢时的悸动,所有无法宣之于口、只能深藏心底的情感,都在这无声的、紧密的、仿佛要将彼此生命都融入其中的拥抱里,得到了最彻底、最原始、也最真实的宣泄与确认。
他不是北凉王。
我不是乔家庶女或替嫁王妃。
我们只是萧顺霆与乔锦薇。是两个在命运洪流中意外相遇、彼此试探、彼此靠近,最终在此刻,心甘情愿将最脆弱也最真实的一面袒露给对方、紧紧相拥的男女。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愈发浓稠,久到炭盆的火光渐渐微弱,久到我几乎要在他滚烫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声中昏睡过去。
直到他胸腔里那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到一种依旧比平时稍快、却沉稳有力的节奏;直到他灼热的呼吸,逐渐均匀地喷洒在我的颈侧;直到他紧紧箍着我的手臂,力道终于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懈了一丝。
但他依旧没有松开。
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的脸颊能更舒适地贴在他的肩窝。他的下巴依旧抵着我的发顶,一动不动。
然后,我听到他极低、极哑,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模糊地响在我的发间:
“……瘦了。”
只有两个字。
却像一把最柔软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努力维持的、所有伪装的闸门。
一直强忍着的、在他归来后便反复积聚又压抑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决堤而出。滚烫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他肩头微凉的衣料。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体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环在他腰后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袍。
他感受到了我的颤抖和泪水。
环着我的手臂,再次收紧,带着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安抚。他没有劝慰,没有追问,只是任由我哭,用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无言地接纳着我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距离,所有因身份、地位、过往而产生的无形屏障,都在这个漫长而紧密的无声拥抱中,轰然倒塌。
关系,在硝烟散尽的归途后,在思念满溢的深夜里,在这一刻紧密相拥、泪水交织的静默中,发生了质的改变。
然而,就在这温情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时刻,我紧贴着他胸膛的耳朵,似乎隐隐捕捉到,院墙之外,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夜枭啼鸣。
那声音凄厉而突兀,划破了深夜的宁静,也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悄然扎入了这温暖旖旎的氛围之中。
萧顺霆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快得如同错觉,他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安抚性地又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但我却无法忽略。
那声夜枭……在这隆冬深夜的王府内院?
是巧合,还是……
方才那“窥探”的阴影,并未真正散去,它只是暂时被重逢的激情与温情掩盖,却依旧潜伏在温暖的夜色之下,伺机而动。
这个认知,让我在他怀中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轻轻颤了一下。
规矩破了例
那声凄厉突兀的夜枭啼鸣,如同投入静湖的冰凌,在温暖紧密的拥抱氛围中激起一丝寒意,短暂却清晰地打破了无声的缱绻。
萧顺霆环抱着我的手臂,那瞬间几不可察的僵硬,与我心头随之轻颤的不安,像两道无声的涟漪,交叠后又悄然散开。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但那片刻的凝滞,已然像一粒微小的冰碴,落入了我刚刚被他的拥抱和泪水熨帖得滚烫的心湖。
然而,这细微的插曲,并未能真正冷却那由漫长紧拥所点燃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理智与距离的火焰。
他依旧没有松开我。怀抱的力道虽不再如最初那般强悍到令人窒息,却依旧紧密、稳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与留恋。我的脸颊贴着他肩窝的衣料,能感受到他逐渐平缓却依旧比平时稍沉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混合着清爽皂角与凛冽松木的气息,此刻这气息也仿佛沾染了他肌肤的微热,变得愈发清晰而令人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