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测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是……醋意吗?
那个冷面冷心、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萧顺霆,竟也会因为旁人的一句赞赏而心生不悦?
雪花飘进廊下,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刺骨。我望着锦墨堂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座王府,这个男人,远比我想象的,更要复杂,更要……难以捉摸。
而与此同时,镇西王萧锐海策马离开北凉王府,并未直接回自己的临时府邸,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巷尾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萧锐海下马,走到车旁,看着露出明黄衣袖服饰的女人,无奈地压低声音:“禀告娘娘,北凉王对此女极为看重。方才不过一句寻常夸赞,他便冷了脸。”
车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本宫知道了。你做得不错,继续与他‘交好’,务必摸清他对那乔氏到底有几分真心。”
“是。”萧锐海应下,翻身上马,马蹄踏碎积雪,消失在巷口。
马车内,一只白玉雕琢,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车帘一角,望向北凉王府高耸的飞檐。
“乔锦薇……”那声音低喃,带着冰冷的玩味,“倒要看看,你能让他乱几分方寸。”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车辙与蹄印,也掩盖了暗处涌动的算计。
心意渐明
镇西王来访后的几日,王府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里。
萧顺霆比往常更忙了。天不亮便出府,常至深夜方归。偶尔在府中用晚膳,也是匆匆数口便撂下筷子,转身又去了剑墨轩。与我的交集,似乎只剩下每日清晨那个雷打不动的拥抱。
那拥抱依旧坚实有力,带着他独有的松柏气息,可环住我的手臂,却仿佛比往常多用了几分力道,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些许。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将下巴轻抵在我发顶,呼吸沉沉。而我伏在他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心跳。
我们谁也没有提起那日正厅里,镇西王萧锐海那番逾矩的夸赞,以及萧顺霆瞬间冷下的气场。
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了。
我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的目光,比以往更深,更沉,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而我,在经历过画像的震撼、额头轻触的心悸、以及心跳共鸣的慌乱后,面对他时,心底那份初时的恐惧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却也更为笃定的情绪。
那日午后,我照例在锦墨堂暖阁核对账目。窗外又飘起了小雪,天色阴沉。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周嬷嬷立在案边,低声禀报着几桩府务:“……西郊庄子的管事报上来,说今年佃户里有两户遭了灾,想恳请府里减免些租子。老奴已派人去查勘过,情况属实。还有,针线房那边,年节下赶制新衣,有几样江南的丝线存货不足,采买上恐要多费些周折。”
我一边听,一边提笔在册子上批注。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凉,我放下笔,将手拢近炭盆烘烤。
“租子的事,既是天灾,便按旧例减免三成,再让庄上拨些粮食过去,助他们过了这个冬。”我沉吟道,“丝线的事,让采办拿着我的对牌,去西街‘云锦轩’问问,他家掌柜与江南的线商熟络,或能尽快调来。价钱上,只要不太离谱,都可应下。”
周嬷嬷一一记下,眼中掠过赞许:“王妃处置得妥当。”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王爷昨日吩咐,说开春后要离京巡视边关,让老奴早些将随行的衣物用具准备起来。王妃看,是照着往年单子备,还是……”
我的心微微一沉。离京的事,他终究是定下了。
“单子拿来我看看。”我接过周嬷嬷递来的旧单,细细浏览。上面罗列的大多是男子惯用的厚实衣物、皮裘、常备药物等,简洁实用,却透着行军般的冷硬。
“再加两件贴身的软甲,要最轻便透气的那种。边关不安稳,有备无患。”我指着单子,“药材这里,多备些金创药和清热解毒的丸剂。另外……”我犹豫了一下,“将我妆匣底层那个青瓷瓶里的药油也添上,就是上次王爷头疼时用过的那种,有提神醒脑之效。”
周嬷嬷抬头看我一眼,应道:“是,老奴记下了。”
正说着,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踏在回廊的木地板上,由远及近。
是萧顺霆。这个时辰,他怎会回后宅?
周嬷嬷极有眼色地收起册子,躬身退下。我起身理了理衣裙,刚走到暖阁门边,帘子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
他带着一身屋外的寒气进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绦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许是连日在外的缘故,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王爷。”我屈膝行礼。
“嗯。”他目光在暖阁内扫过,落在炭盆旁摊开的账册和那叠单子上,“在忙?”
“只是些府中琐事。”我让开身子,“王爷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可用过午膳?”
“在营中用过了。”他走到炭盆边,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在炭火上方。火光将他修长的手指映得几乎透明,指腹和虎口处厚厚的茧子清晰可见。
暖阁内一时静谧。雪花无声地落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我走到桌边,斟了杯热茶,双手递给他:“王爷暖暖身子。”
他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指。微凉的触感一掠而过,却让我心头一跳。他就着杯沿喝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我脸上,久久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