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78章（第1页）

“收起来吧。”我将信和锦盒一并推给周嬷嬷，声音干涩，“王爷平安就好。”

周嬷嬷接过，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东西仔细收好。

回到锦墨堂，我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窗边。春日夕阳将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庭中桃花在暮色里依旧娇艳。

我望着那片暖色，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封信，那块玉佩，就像最残酷的提醒——他依旧履行着身为丈夫的责任，给予适当的关切和礼物。可这份关切背后，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透过我看着别人的移情？

我该怎么办？

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扮演好北凉王妃的角色，守着这座王府，等着他归来，然后在他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属于我的温情里，度过余生？

还是……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

不，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在面对他时，还能像从前那样自然，那样渐渐放下心防，那样……心生欢喜。只要一想到“宛娘”二字，一想到那幅画像，一想到我可能只是个替代品，所有的温暖都变成了冰渣，所有的靠近都变成了折磨。

从明日起，晨间的那个拥抱……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就暂停吧。

我无法在怀着这样的猜忌和痛苦时，还坦然接受他的亲近。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像个卑微的、窃取他人温情的可怜虫。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黑暗渐渐笼罩下来。

锦墨堂内没有点灯，我独自坐在渐浓的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而在遥远的燕门关，萧顺霆刚巡视完城墙防务，回到临时下榻的府邸。他脱下沾满尘沙的披风，走到案前。案上摊开着边关舆图，旁边放着未完的军报。

他的目光却落在案角那封已写好的、准备明日发往京城的第二封家书上。信很短，依旧是报平安，嘱咐她注意身体，末了添了一句：“桃花开时，可折枝插瓶。”

想起离京前，她站在廊下送别时，那双含着担忧和不舍的眼眸，他冷硬的唇角微微地柔和了一瞬。

提笔，在信末又加了一句：“待归时，共赏春色。”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他不知，千里之外的京城，他所以为的“吾妻”，此刻正深陷冰冷的猜忌与绝望中。而他这份尚未寄出的、略带笨拙的思念，即将撞上一堵无形却坚硬的冰墙。

夜风穿过边关旷野，呼啸如刀。

而京城的春夜里，桃花静静飘落。

冷战，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规矩暂停

远在边关的萧顺霆收到斩霄的密信，了解到自己的王妃心情很不好，非常担心……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

锦墨堂寝殿内，炭火早已熄灭，残存的暖意被黎明前最深的寒意吞噬殆尽。我拥着锦被坐在床榻上，望着窗纸上渐渐泛起的青白色，一动不动。

又是一夜未眠。

自那日收到边关来信，又过去三日。这三日里，我如常处理府务，见管事，批账目，甚至强打精神去花园走了走，看了看那些开得正盛的桃花。表面上一切如常，周嬷嬷和青黛看我的眼神却一日比一日担忧。

她们不知道，每个夜晚，当我独自躺在这张宽大的床榻上时，那幅江南女子的画像，那“宛娘”二字，便会如鬼魅般浮现眼前，反复撕扯着我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

而比这更折磨的，是每日清晨那个雷打不动的时刻。

自我嫁入王府，“每日一抱”的规矩便如同刻入骨髓的烙印，成了我们之间最奇特却也最稳定的联结。起初是恐惧，是僵硬，是度日如年；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在那坚实的怀抱和清冽的松柏气息里，寻到一丝隐秘的安宁与……悸动。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味。

只要一想到，那个怀抱可能并非全然属于我，那些看似深情的注视可能透过我望向另一个影子，那份悸动便化为尖锐的刺痛，扎得我浑身发冷，无法呼吸。

我做不到。

做不到再像从前那样，温顺地依偎进去，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然后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隐约能听见远处下人洒扫庭院的细微声响。卯时快到了。

往日这个时候，青黛会进来伺候我梳洗更衣，然后我会端坐于镜前，或立于廊下，等待他的到来。他会踏着晨露，带着一身微凉的清气，沉默地走近，然后伸出手臂，将我揽入怀中。短暂，却不容拒绝。

可今日……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锦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干燥失色。

“王妃，您醒了？”青黛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我已经起身，微微一愣，随即上前，“时辰还早，您怎么……”

“替我梳妆吧。”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简单些。”

青黛应了声“是”，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替我梳理长发。她几次从镜中偷看我的脸色，欲言又止。

“王妃，”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您这几日……是不是有心事？若有什么不快，说出来或许会好些。或者，奴婢去请周嬷嬷来陪您说话？”

我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昨夜没睡好，有些头疼。”

这是实话，却也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