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母亲过奖了。照料王爷是妾身分内之事。倒是母亲与姐姐,前次过府探望,提及什么江南绣娘、旧年画像……倒让妾身困惑了许久。不知母亲何处听来的闲言碎语?”
我直接挑破了那日的挑拨。王氏脸色瞬间煞白,乔锦玥也惊得后退半步,眼神慌乱。
“那、那都是些陈年旧事,母亲也是听人随口一提,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王氏连忙否认,额上渗出冷汗,“薇儿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是一家人,母亲岂会害你?”
“一家人?”我轻轻重复这三个字,目光扫过她惶急的脸,又扫过乔锦玥不甘又惊惧的眼神,缓缓道,“母亲说的是。既是一家人,便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王爷面前,更该谨言慎行,莫要……给乔家惹祸才是。”
这话已是带着警告。王氏和乔锦玥脸色更加难看,喏喏称是,再不敢提旧话。
我又问了些乔锦玥婚事的细节,赏了她一套早已备好的赤金镶宝头面作为添妆,算是全了姐妹礼数。王氏试探着提起乔侍郎在吏部的一些“难处”,我只淡淡道:“朝堂之事,妾身为内眷,不敢过问。父亲为官清正,自有朝廷公断。”
碰了个软钉子,王氏讪讪住口。
正说着,丫鬟来报,说午膳已备好。这时,萧顺霆也与乔侍郎从书房回来了。乔侍郎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显然在书房里没少受“敲打”。
午膳设在后花园的水榭,倒是丰盛。席间,萧顺霆依旧话少,但偶尔给我布菜,动作自然。乔家众人看得分明,神色愈发恭敬谨慎。
用罢午膳,又略坐了片刻,萧顺霆便起身告辞。
乔家众人恭送到大门口。临上马车前,萧顺霆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乔侍郎,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乔侍郎。”
“臣在!”乔侍郎连忙躬身。
“王妃既已嫁入北凉王府,便是王府的人。”萧顺霆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王府与乔家是姻亲,本王自会照拂。但内外有别,乔侍郎……可明白?”
乔侍郎浑身一颤,深深低下头:“臣……明白!臣谨记王爷教诲!定当约束家人,绝不给王府、给王妃添乱!”
“明白就好。”萧顺霆不再多言,扶我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乔府,将那朱红的大门和门前神色各异的众人,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我靠在车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趟归宁,看似平和,实则交锋数次。但终究,是彻底了断了。
萧顺霆握了握我的手:“累了?”
我摇摇头,看向他:“王爷方才在书房,与父亲说了什么?”
他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让他记住,你的靠山是北凉王府,不是乔家。日后乔家的事,你若想管便管,若不想,无人可勉强你。”
我心头发暖,低声道:“谢谢王爷。”
“不必。”他松开手,重新闭目养神,“你已是北凉王妃,这是你应得的。”
马车平稳前行,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入,暖洋洋的。
我知道,从今日起,乔锦薇与乔家的羁绊,已经彻底不同了。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任人摆布的庶女,而是真正的、有资格与萧顺霆并肩的北凉王妃。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驶入王府所在的街巷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匹惊马,嘶鸣着直撞向马车!
车夫惊呼,猛拉缰绳!马车剧烈颠簸!
萧顺霆倏然睁眼,一手揽住我稳住身形,另一手已按在腰间佩剑上!
“护驾!”车外传来斩霄的厉喝和兵刃出鞘声!
那匹惊马却在即将撞上马车的瞬间,被斜地里冲出的两名黑衣护卫迅疾出手制住,拖到了一旁。
虚惊一场?
我惊魂未定,从萧顺霆怀中抬头,却见那两名出手制住惊马的黑衣护卫,衣着普通,身手却矫健异常,绝非王府亲兵或巡街兵卒的打扮。他们迅速控制住惊马,朝马车这边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牵着马迅速消失在旁边小巷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训练有素。
萧顺霆盯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眸色骤然转深,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回府。”他沉声命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马车重新启动,驶入王府大门。
但那匹突兀出现的惊马,和那两个神秘的黑衣人,却像一片阴云,悄然投在了刚刚平息下去的心湖之上。
为她撑腰
回到王府时,日头已西斜。
锦墨堂内灯火初上,驱散了暮色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我坐在梳妆台前,由青黛伺候着卸去那一身繁复的钗环礼服。铜镜中映出的脸,卸去脂粉后略显疲惫,但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沉静,仿佛经过一场无声的战役,褪去了最后一点犹疑与彷徨。
萧顺霆将我送回锦墨堂后,便去了书房,说是有事要与斩霄商议。我知道,他定是要查那匹惊马和那两个神秘黑衣人的来历。
青黛一边小心地取下我发间的金凤步摇,一边低声感慨:“王妃今日回去,可真是……扬眉吐气了。老爷和夫人那脸色,奴婢瞧着都替您解气。”她跟了我多年,在乔家时没少受冷眼,今日见我这般风光回去,自是替我感到高兴。
我淡淡笑了笑,没说话。扬眉吐气吗?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乔家那扇门,从今往后,对我而言,已只是“娘家”,而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求存的“牢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