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锦薇,”他唤我的名字,语气郑重,“看着我。”
我依言抬头,撞进他星河般深邃的眸子里。
“我萧顺霆此生,做过许多决定。有些出于责任,有些出于权衡,有些……或许只是一时意气。”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要刻进这无垠的星空里,“但娶你,是我做过最正确,也最不后悔的决定。”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
“你不是我的负累,也不是我世界的闯入者。”他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夜风,直达心底,“你是我选择共度此生的人。是我的王妃,是我的家人,是我愿意用手中剑、身后名去守护的……唯一。”
唯一。
这两个字,像最璀璨的星辰,骤然在我心中炸开,照亮了所有隐秘的不安与阴霾。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璀璨的星河和他认真的面容。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眼角滑落的泪,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别哭。”他低声道,“我说这些,不是要惹你哭。”
我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发不出声音。
他不再说话,只是张开手臂,将我轻轻拥入怀中。我的脸颊贴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道伤疤微微凸起的触感,也能听到他胸膛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夜风在耳边呼啸,星空在头顶旋转,而他的怀抱,是我唯一的真实与安宁。
“乔锦薇,”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坚定,如同誓言,融进这漫天星光里,“此生,唯你一人。”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浪漫。只有这六个字,简单,直接,却重逾千钧。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这个时代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承诺,是凌驾于权势、地位、子嗣之上的,最高级别的情感归属。
而此刻,他给了我。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委屈或不安,而是巨大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震撼与幸福。我紧紧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星河在上,夜风为证。
这一刻,我们之间所有的距离、猜忌、试探,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相贴的心跳,和这份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承诺。
首次许诺
不知过了多久,风渐渐大了些,带着夜露的微凉。
萧顺霆松开我,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回去吧,夜深了。”
“嗯。”我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
他提起风灯,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下观星台。星光为我们照亮石阶,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回到锦墨堂,洗漱安歇。躺在床榻上,我依旧有些恍惚,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星河下的一个美梦。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那句“此生唯你一人”。
就在我即将沉入梦乡时,外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斩霄压得极低、却难掩惊怒的声音:
“王爷!刚收到宫中密报——皇上回宫了,黄贵妃……禁足彻底被解了!皇上口谕,八月十五的宫宴,令其……伴驾出席!”
我的睡意瞬间全无,猛地睁开了眼睛。
而身侧的萧顺霆,在黑暗中缓缓坐起身,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寒刺骨。
这个消息,像一块棱角尖锐的冰,狠狠砸进温暖宁静的心湖,瞬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刺骨的寒意与翻涌的暗流。
锦墨堂内室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方才星河下那句“此生唯你一人”带来的巨大震撼与幸福,尚未在胸腔里完全化开,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冻结了边缘,混合成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酸涩的悸动。
萧顺霆已经起身,披衣下榻。他没有点燃烛火,只是沉默地立在窗前,背影挺拔,却凝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意。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星光黯淡,仿佛也预感到了什么。
我拥着锦被坐起,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得生疼。黄贵妃解禁,伴驾出席端午宫宴……这意味着什么?是皇帝对黄家的敲打已经结束?还是迫于某种压力或平衡的妥协?亦或是……黄贵妃手中,又有了新的筹码或倚仗?
无论哪一种,对我们而言,都绝非好事。这意味着那日的宫宴,那个美艳如毒蛇的女人,将再次站在我们面前,带着淬毒的笑意和更加深不可测的算计。
“王爷……”我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干涩。
萧顺霆闻声转过身。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投注过来的目光,沉静,锐利,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吵醒你了。”他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我冰凉的手,“没事,睡吧。”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语气也尽力放得平稳,可我分明能感觉到,那平稳之下汹涌的暗流。他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我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扩大。
“我睡不着。”我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些力量,“王爷,皇上此举……是何用意?”
萧顺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圣心难测。或许,是觉得敲打得够了,该给黄家留些体面,以示天恩浩荡。也或许……”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是有人,在皇上耳边,又说了些什么。”
“是那‘黄雀’?”我脱口而出。
“未必。”萧顺霆摇头,“黄氏经营后宫多年,树大根深,自有其求生之道。此番解禁,未必需要外人推动。只是时机选在宫宴前回来,未免太过……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