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素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终于后知后觉地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她不是握着什么免死金牌的恩人,她是一个玩火自焚,不小心把火星弹到老虎脸上,现在正被老虎盯着,思考从哪里下口比较解气的倒霉蛋。
意识到这一点后,罗素素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猛地瘫软在冰冷的床板上。
冷汗后知后觉地涌出,瞬间湿透了刚刚被体温焐干的里衣。
下巴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冷的触感,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诛心之言:
“用你全族的血,染红他的剑?”
全族?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混乱的记忆表层,滋啦一声,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些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首先是死。
不是她的死,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死。
华丽的殿宇,甜腻的熏香,大长老笑着唤她圣女,声音黏腻的像海藻,慈祥的脸皮下是令人作呕的贪婪。
然后是黑暗,窒息,冰冷刺骨的绝望。
最后一点意识是逃!
紧接着是生。
在无边黑暗和腐臭中,她的意识猛地扎了进来。
睁开眼是地牢栅栏外摇晃的火把,映照着一张张青面獠牙、流着涎水的狰狞面孔。
魔!全是魔!她掉进了万魔窟!
那一刻,穿越的茫然被最原始的恐惧淹没。
然后她在地牢最潮湿的角落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气息微弱的身影。
那是人!
是和她一样有四肢、有五官的人类!
在满目妖魔的映衬下,那个濒死的人类少年,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她在恐怖异世界里抓到的最后一根“同类”浮木。
救他?不,那更像是一种溺水者不顾一切想要靠近另一块漂浮物的本能。
把自己偷偷藏下的半块能硌掉牙的粗饼和一点脏水递过去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最朴素、也最自私的念头:
“这里不能只剩我一个‘人’。”
回忆戛然而止。
罗素素躺在听竹轩冰冷的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瞳孔因后知后觉的恐惧而放大。
完了!
她救龙傲天的动机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可见惯阴谋诡计的他怎会信“只因你是人类便顺手相救”这般荒唐可笑的理由?
他只会当作更深的阴私算计,甚至是赤裸裸的智商侮辱!
方才的逼问从不是要什么报恩的答案,而是在审判一个敢愚弄他的犯人!
他要的不过是个能让他合情合理抹掉这份碍眼因果的借口!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这具身体是魔族圣女!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让她每一根骨头都在战栗。
魔族圣女……
这意味着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她将从龙傲天眼中可疑的谜题、有趣的玩物,瞬间变成必须立刻、当场、彻底诛杀的首恶元凶!
那场地牢救助,会立刻变成“魔族圣女心怀叵测接近正道魁首”的铁证!
全族的血也将不再是虚言,他剑锋所指会是魔族仅存的余孽,哪怕是素未谋面的族人也难逃他的清算!
“唔……”罗素素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绝望像冰寒的锁链缠紧心脏。
跑?玉佩撑不了多久。
不跑?等死。
解释?说我只是穿越的,随手救你玩玩,这身体是圣女但我不是?
怕不是会死得更快更惨。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地、带着最后一缕挣扎钉在了屋角那个黑木箱上。
那块诡异的、能缓解玉佩消耗的黑石……
这是绝境中唯一一根看起来能抓的稻草。
哪怕它可能本身就是另一张通往地狱的请柬。
她没有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