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警告、宗门森严的守卫、自身这具逐渐失控的身体,每一样都是拦在路上的天堑。
罗素素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遥不可及的未来拉回,死死钉在当下最迫切的危机上,头顶这对该死的毛茸茸的耳朵。
如果连自己身上的异变都无法理解,谈何应对龙傲天?谈何在那可能的夺舍中搏一线生机?
罗素素深吸一口气,反身闩好门窗,又仔细检查了每一道缝隙。
确认万无一失后,她才走到屋内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她抬起手缓缓解开了紧紧缠裹的布条,束缚解除,那对毛茸茸的、带着温热体温的三角形尖耳几乎是立刻弹立起来,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它先是敏感地颤了颤,接着有些不满地抖了抖绒毛,像是在活动僵硬的关节。
罗素素定了定神,对着镜子,集中精神,尝试用意念去控制。
“趴下。”她在心里命令。
左耳很给面子地往后抿了抿,贴向头皮,做出一个类似“飞机耳”的顺从姿态。右耳却只是敷衍地抖了抖,尖端依旧倔强地翘着。
“都趴下!”她稍微加重了意念。
结果两只耳朵“唰”一下同时竖得笔直,比刚才更挺立,甚至微微转向她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抗议她过于急躁的情绪。
“……搞什么,叛逆期吗?”罗素素无语。
她发现,当自己情绪平稳、心无杂念时,耳朵相对安分,能大致听从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转向某个方向。
可一旦她焦躁、紧张或试图强硬控制,它们反而会变得更加敏感和不听话,简直是她情绪的实体风向标。
“所以得先控制情绪,才能控制你们?”她对着镜子里的耳朵低语。
这真是一个讽刺的发现,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要求她情绪稳定简直是天方夜谭。
接着她尝试测试耳朵的其他功能。
她屏息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起初只是寻常的风声、竹叶沙沙声,但当她持续专注,声音的层次骤然丰富起来。
远处练剑场弟子们呼喝间的细微喘息、更远山涧流水冲击青石的脆响、甚至云渺殿方向隐隐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剑气嗡鸣。
听力被大幅增强了。
这并不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信息轰炸,也意味着她可能听到不该听的东西,她必须学会过滤。
最后她咬了咬牙,做了一项最危险的测试。
她引动了体内一丝微弱的魔气,小心翼翼地导向耳部。
“嗡!”
一种奇异的、舒适的共鸣感瞬间传来。
耳朵表面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有光泽,耳廓内部微微发热,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清晰感席卷了她,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更加鲜活、层次分明。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强烈的渴望随之涌起,渴望更多魔气。
她吓得立刻切断了魔力供给。
耳朵不满似的轻轻颤动了一下,那种极致的清晰感如潮水般退去,残留的空虚感让她心悸。
它们亲近魔气,魔气能让它们兴奋,变得更灵敏,但也更难以控制。
这个发现让罗素素手脚冰凉,龙傲天周身那浩瀚如海的灵压对这对耳朵来说,会不会像黑暗中最耀眼的火炬?在那样的人面前,它们会不会彻底背叛她,兴奋地竖起天线?
必须在见到他之前,找到能控制或者隐藏它们的方法。
这个认知比得知禁地秘密更让她感到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叩、叩、叩。”
三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敲门声响起。
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律。
门外传来的也不再是那个憨厚弟子紧张的声音,而是另一个较为陌生的、恭敬却冰冷的男声:
“罗姑娘,尊上有令,请您即刻前往练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