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地看了衾问雪一眼,衾问雪刚才片刻的纷杂思绪如同过眼云烟,不见了,但时闻折敢肯定,对这个人而言,只能是藏起来了。
她轻声道:“我叫时闻折。”
“嗷。”小孩摘了棵果子抛给时闻折:“好吃,给你吃。”
时闻折伸手接过,果子青涩坚硬,上面还浮了一层绒毛,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但觉得像青梅,于是很没出息地分泌了唾液,举着果子仿佛迟疑,想吃但不敢吃。
可是果子散发出甜香,勾引地她晕晕乎乎,她嗅了嗅,像只谨慎的松鼠闻着松果,最后递在嘴边咬了一口。
酸甜的果香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她飞快咀嚼着,嘲笑忘了、难堪也忘了,连对着衾问雪那点关心也忘了,只对着小孩露出了个甜甜的笑。
“真的好好吃,还有吗玲珑。”
脚边又掉落几颗青果,时闻折小碎步捡了起来,在裙子上擦了擦,而后递在了衾问雪嘴边:“好吃的,快尝尝。”
少女眼睛泛着明光,亮闪闪盯着他,衾问雪垂下眸子,缓缓地接住了青果,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青果,浅咬了一口,确实甜。
“喂。”小孩不满被忽视,晃着腿幽幽道:“小时,你们怎么进来的?”
时闻折抬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嚼嚼嚼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嚼嚼嚼。”
“那你呢?”玲珑对衾问雪笑了笑,挑眉道:“大美人。”
时闻折发出激烈的咳嗽,呛得她满脸通红:“你你你……”她指着玲珑,又指了指衾问雪,瞪着眼睛嚼嚼嚼,她本来想说:“胆子真大,少年。”可是衾问雪确实是个美人,于是她思绪万千,只低声喃喃:“很有眼光啊少年。”说完还心虚地瞟了瞟,见人不在意,又愉悦地啃啃啃。
玲珑跳下树,如一阵风席卷而来,时闻折眼前一花,就见小孩于草木中抬头,杏眼映射碧绿苍穹,寂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她。
时闻折这才看见,小孩发间挂了三片碧绿色的翎羽,直直垂吊下来,在他右耳后一晃一晃,那翎羽如点翠,夹杂丝丝缕缕的明黄绒毛,煞是好看。
得见美人,是故人时闻折心下一动……
时闻折心下一动,悄悄看了看衾问雪,发现那人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便大胆地打量着,想要找一找藏于他发间那条也很好看的银链。
“他有什么好看的?”玲珑不满道:“我也生的很漂亮,还离你这么近,你要看也是该看我。”
时闻折慌张移开视线,左盼右顾,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来人的脸。
玲珑看戏:“哼,胆小鬼。”
时闻折快缩成一个鹌鹑了,她内心疯狂呐喊:“别说了好哥哥!别说了!”
“没意思。”玲珑摘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看向衾问雪:“你叫什么名字?”
“衾问雪。”
“还算好听,我叫玲珑。”他说。
“我知道。”衾问雪道。
“好吧,你们来此处做什么?”他问道。
衾问雪视线轻轻落下玲珑耳后的翎羽上,又扫了眼神情烂漫的玲珑。
时闻折从这突然的静默中瞧出几分不对劲,她细细打量,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在二人周身,将她隔绝在外,时闻折心下发闷,有什么事情是他们能知而她不能知的。
衾问雪脸色并不好,他低敛下眸,喉间轻轻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来这里做什么呢?应该是来应故人一个邀约。”那故人早已死去,化作皑皑白骨,可如今活灵活现的人却近在眼前,那人神识尚且还在,只是残缺不全,记忆全无罢了。
而且,他看向逗着时闻折哈哈大笑的玲珑心想:“这是他吗?他原来是这般鲜活灵动的人吗?原来只手遮天不可一世的衔花信尊玲珑,居然真的单纯如稚子。”
他想起初见时的玲珑,身形孤寂,周身缭绕着浸入到骨子里的悲戚,整个人死气沉沉,但即使是手上挂满了血,也会在擦拭干净之后,才轻轻地牵住他的手。
衾问雪想:“也许他一直是这样的。”
“为什么呢?桃花谷早已覆灭,却留有一片旧影存于世间,眼前人也早已死去,可神魂尚在,亦存于世间。”
衾问雪也想知道,山谷生意盎然,生灵是真的,溪流植被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可却又都是假的,包括眼前这个人。
思绪百转千回,记忆其实很遥远了,如果不去细细的想,可能就会埋藏在记忆底部,掀不起风浪,可如今再见,这风浪只怕是会掀起岛屿,恼得人不得安宁。
疲惫感异常强烈,仿佛融入进了灵魂里,他沉沉地舒了口气,好似把心中沉闷的所有不快全部叹息出来。
时闻折闻声望去,却见衾问雪站在青石板上,额外孤寂清冷,心脏重重地跳动瞬间,她有些慌张,不管玲珑如何嬉戏打闹,直直奔去,抓住了那人的手。
她这才发现,衾问雪掌心冰凉,如寒冬腊月的白雪,冻得她脑子发麻,她不由自主摩挲着掌心,想要将衾问雪的手捂暖,却被缓慢地抽离出去。
“你摸什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玲珑突然开口。
时闻折猛然清醒,听闻也有些讪讪,她撒开手低头道:“抱歉抱歉,是我唐突。”
衾问雪转动着手指上的木戒,低下头沉思。
“啧啧啧。”玲珑好笑道:“人族也不都是如他口中所说的那样知书达礼嘛。”
“哎,你们别闷着了,看着怪渗得慌。”他从老人布包中将东西一一拿出,时闻折看见了各种各样的吃食,肉饼、鱼干、还有一块不成形的豆腐……大多数是农家里不怎么稀奇的食物,看起来像是大人给在山谷中玩耍的小孩送的餐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