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蹿下来,同他们一道坐下,还自说自话倒了一杯茶,且喝且道:“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在天宫混了个小官,还算小有名气。今闲来无事,四方游历,忽见此山仙气渺渺,我老孙颇感兴趣,故来一探。却见你三人在此烹茶论事,遂来一同耍子。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啊。”
齐天大圣?
三老相顾一眼,思索着,这名头生疏,没听说过啊?
那禄星也不曾怀疑,见孙猴子是太乙仙境,一身清修,只当他来头不小,遂道:“该是我等许久不闻窗外事,也不知天庭增了你这么个仙圣,惭愧啊。”
“哪里。”孙猴子笑了笑,没有责怪。
他品着蓬莱茶点,问那寿星:“方才听你们讲起,要为那凡人添福、加禄、增寿,此举何为啊?”
福星手执仙仗道:“此乃惯例,凡人心魔多,恐灾害,上惧玉皇降天灾,下畏人主施暴政,遂年年供养我等,求福问安。我等遂其心愿,禄星帮他们升官加禄,寿星替他们益寿延年,而我则为那凡人消灾降福。”
孙悟空点了点头,细想过后,又问:“如此,若不作坛供养,你们就不降福、加禄、增寿了?”
“然也。”福星道。
“难怪啊。”猴子发笑道,“我道那帮穷人怎么各个早死,就是活着也难改命,原是他们没好东西孝敬你们,你们不干事啊!”
听闻此言,三老面色一囧。
禄星骂道:“你这猴子,怎么说这无礼话。我等之作为,顺天应道,你懂什么!”
“行行行!我也理解!”猴子笑容满面,喝着茶,不与三人辩,只说,“就是请人搬砖,也得拿钱说话。老孙不管那凡人的闲事,三位老弟莫恼,咱们喝茶!”
什么老弟?谁是他老弟?
喝什么茶?喝谁的茶?
这猢狲,自来熟得过分了!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呦呦鹿鸣,听着还颇有怨意。
此乃一白鹿。
那鹿跑到寿星身边,望见孙悟空,顿时生了脾气,拿鹿角往猴子头上顶撞。
猴子也不躲,由它撞去,结果,那鹿撞到了石头脑袋,疼得嗷嗷直叫。
寿星纳闷,稍稍安抚白鹿,还问它:“你无端冲撞他做甚?”
白鹿发出嘶鸣,向主子告状说:
【这泼猴方才欺我!他只身擅闯蓬莱仙境,我本欲阻止,却遭泼猴定身法所缚,好半天才挣脱开来。现在我想找猴子算账,谁知他又是个铜头铁脑,凭我软角奈何不了他啊!】
白鹿蒙屈,遂请求寿星为它做主。
寿星无奈一笑,只告诉白鹿:“这是玉帝新封的齐天大圣,你不要无礼,还退下吧。”
白鹿见猴子颇有来头,气得直跺脚。
孙悟空瞅了白鹿两眼,见它好欺,忍不住想要戏它,遂笑道:“这畜生脾气如此火爆,我看是肾气太重,还是阉了的好,以免它乱性生事。”
阉了?
白鹿大惊,瞬间点燃了怒火,冲孙猴子尖叫,同时心语传声道:
【泼猴惫懒,不当人子!你才应该被阉呢!你才会乱性生事!反正就你这般猴样,也不会有好姑娘喜欢!我,我咒你,一辈子得不到你的心上人!】
“你说什么!”猴子勃然大怒,瞬间龇牙。
白鹿见他如此凶恶,顿时蔫儿,悄悄躲到寿星身后,发出嘤嘤低鸣。
“大圣息怒。”寿星护犊子道,“这孽畜说话不知分寸,大圣莫同它计较。”
孙悟空这才勉强罢休,支着头,磕着寿枣,不去管鹿了。
突然,猴子感觉身上起了一股灵气,令他神清气爽,他看了眼手里的枣儿,问寿星:“这枣儿妙绝,是个什么宝贝?”
“大圣识货啊。”寿星答道,“这叫火枣,是寿枣的一种。凡人吃一颗,可延一纪寿哩,我见了有缘人,方才给上一颗。”
“一纪?那也就十二年。”猴子不屑道,“忒少,不值一提。”
“不可与大圣相提并论啊。”寿星笑道,“你已成仙了道,自不用担心那生老病死的苦痛。可那凡人,或是未成仙的小妖,那就大不同了。”
孙悟空一听,不由生惑道:“怎么说?小妖若不能成仙,会怎样?”
“当然是和凡人一样被鬼差带走,经阎王审判后,重罪者堕十八层地狱,轻罪者打入畜生道,无罪者也要永堕轮回,待来世再修。”寿星接着道,“就是他们靠修炼,增了岁数,多半也逃不过三灾八难。就是过了这灾难……”
“过了灾难,就该成仙,得长生,与天同寿!”猴子想当然道。
“这,这……”寿星看了一眼福禄,不说话了。
孙悟空见他们沉默,感觉非常不好,遂逼问道:“怎的不说话,妖怪修炼,超脱五行,不应该成仙得道吗?”
“成仙哪有那么容易的……”福星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了。”
“今时怎样?往日又怎样?”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你们不要说一半留一半,快快与我道来!”
寿星见孙猴子急得打转,也不忍瞒他,遂一五一十告诉他:“大圣莫急,我告诉你罢。现今的天庭与千百年前不同,职位已瞒,无有空缺。这下界小妖若凭旁门左道修得长生之术,不老不死,那不就成了妖仙?那妖仙再修炼,岂不是能上天做神仙了?可天庭怎能容得下那么多的神仙?所以……”
“所以怎样?会怎样!”
“所以,不管他们是否修行了道,是否长生不老,最终都成不了仙,还是要死的!要被鬼差勾走的!”寿星毫不隐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