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习惯性地注视她罢了,像葵花不能不追逐烈日,流萤不能不汲取月辉。
越颐宁看着满脸懵地看着他们二人的小侍女,终于好心地为她揭秘:
“刚刚那位魏姑娘,她的真实身份是当今的东羲长公主。”
越颐宁寥寥数语化作一根巨大的棒槌,“梆”地一下子把符瑶敲晕了,也敲傻了。
符瑶震惊到结巴:“什么?!这这这这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玉淡淡道:“许多细微处都能看出迹象。但让我确认的一点是,她的左手小指尾部、无名指第二个指节处,都有淡红色的瘢痕。在那些位置留下痕迹,只有可能是因为这只手曾经长期佩戴护甲,摘下也不过一两日,才会留痕未消。”
会佩戴护甲的人,未出阁的年轻女子,又姓魏,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不如说,或许是因为来人也并无掩饰之意。双方隔着薄如蝉翼的面具对弈,不刻意的隐瞒,倒成了聪明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和欲语还休,反添几分别样的赤诚恳切。
阿玉看向越颐宁,声音温和了一些:“小姐当时也看出来了吧。”
越颐宁笑眯眯:“你说哪件事?你借口侍水但其实是为了凑上来看人吗?看出来了呀。”
符瑶跟见了鬼似的看着阿玉。
阿玉:“我猜测到来人身份极高,但没想到如此尊贵。我担心小姐的安危,毕竟若是稍有差池,惹怒深得圣宠的长公主,恐落得性命难保的下场。”
越颐宁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这我也清楚的。”
“你担心也正常。不过我看人很准的,长公主殿下明事理知善恶,断不会因为一两句话便治我的罪。”越颐宁眨了眨眼,粲然一笑,“而且我实在是太好奇,她来寻我的目的是什么。”
符瑶的脑袋已经乱成一团糨糊了:“可是、可是她是怎么离开皇宫的呢??”
越颐宁:“不清楚。但如今国丧仪制未撤,即使是一国公主,亦不可能随意出宫门。”
“也许她是瞒着人偷跑来这里的,若是如此,最有可能的方法便是先借口出宫,但寻了替身做戏,真身则是乔装改扮驱车来到了这里。”
符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感觉到眼前有一朵朵花开了又灭,她有些头晕目眩了:“那那若她真是长公主殿下,那她算的人岂不是——”
越颐宁:“是她的皇兄。”
母族低微,品行尚可,从前籍籍无名,现今如履薄冰。
魏宜华找她算的这个人,便是当今的东羲三皇子,魏业。
第16章察觉
这位长公主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和行动力。
她似乎认定了越颐宁,一个月来,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竟然三次溜出宫到九连镇,而这位尊贵的长公主迢迢而来,却每次只待一个下午。
会面后,二人都会凭茶相谈,交换一些关于东羲朝局时事的见解。
更多的时候,是魏宜华在说,而越颐宁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距离长公主第一次大驾光临,已经过去一个月。
露沾草,风落木,岁方秋。
十月就这样来了。
竹草逐渐枯败,落叶倾满小院,重重压着房檐。窗外青山老,阶前黄叶生。
斜阳照晚,灶台飘出袅袅炊烟。
有人穿过石子小道,一路来到越颐宁的房门前,霞光爬满了他月白色的衣摆,触碰那双端着茶水的手,肤白骨匀,如玉生辉。
阿玉轻轻推开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走入内室。
越颐宁正坐在窗前,埋伏案,不知在做些什么。桌上堆了些古籍杂本,八卦盘和铜盘里放着蓍草,墨迹龙飞凤舞的宣纸被草草折了几下,垫上几枚铜钱。
越颐宁近日又在研究古老偏门的玄学术法了。
她前几日在读《玉藻金英》,现书上记载着一种能够间接算出某人八字的方法。
这卷古籍的著书人是前朝的国师,也是应天门中人,论辈分可称得上是她的师祖了。此书行文不比其他玄学类古籍那样晦涩艰深,反而通俗易懂,连越颐宁这么个不爱看书的人也读得津津有味。
上面说,命理一学,其实终究都离不开人和环境,离不开人与人之间的互相作用以及人与环境之间的互相影响。
如果是失去记忆或是来历不可追溯的人,在求其八字时,可以着手于此人身边的友人和命途中的贵人。谁曾深刻影响和改变了这个人,谁的八字就必定与这个人的八字有交集汇联之处。倒反推命虽难,却并不是不可能,在必要时或可成为破局的关键。
此书她只是浅尝辄止,却已经受益良多。
越颐宁伸手按了按自己酸痛的肩胛骨。
就是看书坐久了,这把骨头还是有点遭不住。
“小姐,用些茶水吧。”
声音未至,香风先来。越颐宁的头从书本中抬起,闻到一缕扑面而来的陌生气息,冷而沉,透骨的清冽。
奇怪,为什么会有一股冷香?
越颐宁怎么想就怎么问了:“你熏香了吗?”
阿玉来到桌前,将茶盏从盘子里端出来,放在越颐宁手边,“今日忙碌,所以未曾。”
入秋后,院子里的活多了不少。越颐宁常常是刚起床便看到阿玉已经站在院子里,将前一晚的落叶全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