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一次却不装了?
银羿沉默良久,他有心想拖延时间等谢清玉回来,开口请越颐宁先回屋等,但是越颐宁根本不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比雪还要亮的眼睛直视着他。
她身?上又只?穿着一件单袍,天寒地冻,万一她感了风,谢清玉知道以后又要沉着一张脸度日了。
银羿这才领会到?越颐宁在温和外?表之下的倔强。
她这是非要弄清楚不可了。
银羿暗暗叹了口气?,只?能低声道:“他怕您厌弃了他。”
越颐宁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银羿又继续道:“您应该说过让他不要再伤害自己吧?若是让您知道了这些事,您也许会觉得他听不进劝告,不知悔改,他怕的是这个。”
“属下也无?法完全洞悉大公子的想法,但属下知道?,他最?在乎的便是越大人您。”
越颐宁:“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最?在乎她?
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她的拒绝和疏远,对他来说居然是那么?剧烈,需要自伤才能抑制缓解的痛苦吗?可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对他来说这么?重要?
她不明白,明明她并没有给过他什么?,最?多便是一次救命之恩,更何况他后?来也救过她两次,就算是恩情,他也早就还清了。
“。。。。。。。”越颐宁抿了抿唇,心中千言万语,懵懂不明,终究是没有把话问出口。
她回到?了屋内,漫天风雪被隔绝在一门之外?。
她靠着门板,一时间有了些茫然。
说她厌恶谢清玉吗?那肯定是谎话。他对她极好?,即使他是个佞臣,她也是最?没立场指责他的人,更何况上元灯火下的那个吻,她明明也犹豫了,没有推开他,因为她也舍不得,她也动了心。
可说她喜欢谢清玉吗?她从未喜欢过人,从未对着哪个男子生出过爱慕之心,即使舍不得谢清玉,可又有多舍不得?她连曾经养育她多年的师父都舍下了,她是如此无?情无?义的一个人。
她深知她若是无?法战胜天道?,结局定然凄惨无?比,得到?太多人的爱,只?会让他们徒增伤悲。
她与命运殊死搏斗多年,明白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深思熟虑,有的只?是迫不得已,人人都有无?法言说的执念。百年深情难长久,福运连绵总有尽,说一千道?一万,终究不过一句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没有来由的爱慕,注定也没有结果,她心里珍重感念就好?,何必说破。
正是因为她珍重他,所以才更不能接受他。
门板前,蹲了许久的越颐宁腿脚终于?酸痛,摇摇晃晃站起身?。
她来到?书案边,忽然听到?书架后?的纸窗传来几声轻响。她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心中正猜疑,窗外?便传来一道?清脆悄然的呼唤:“。。。。。。越大人?”
越颐宁怔住了,她的双腿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但她几乎是拔腿小跑过去,踉踉跄跄地撑住窗沿,把纸窗推开了半扇。
看清窗外?的人,越颐宁睁大了眼,满脸震惊和愕然:
“盈盈?!”
敲窗的女孩束着长,巴掌大的小脸不知蹭到?了何处墙灰,弄得脏了半块,圆莹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正是盈盈。
见到?越颐宁安好?,她双目放光,惊喜道?:“太好?了,越大人你没事!”
越颐宁根本没想到?她能潜入谢府,连忙握着她的手臂往里拽,“前面都是侍卫,别让他们现了,你先进来再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燕京,你不是和何将军一起去边关了吗?”越颐宁追问道?。
等关好?窗,盈盈压低声音解释:“我们到?了边关之后?,就现那边驿道?断绝,许多传讯通道?几乎都瘫痪了,消息根本没办法送出去。何将军和飞妍姐在边关把控局势,没办法脱身?,其他人也都有事情要做,就派我赶回来送信了。”
“结果我才回来,就听长公主殿下说,越大人被人栽赃陷害,还失踪了!我真的真的着急死了!”
“长公主殿下说,她知道?你是被谁劫走?的,但她现在也不知道?你是否安全。我就立刻说让我试试,我在青淮的时候就经常偷偷钻进富人家的府邸里偷东西,我也许能找到?越大人!”
“越大人刚刚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越颐宁看着盈盈燃着小火苗的眼睛,笑道?:“是啊,我真的太意外?了。”
她这几日天天“惩罚”谢清玉,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一方面是她也被谢清玉的美色蛊惑,还有一方面,则是为了传递讯息出府,让魏宜华意识到?谢府有异。
谢清玉心甘情愿受罚,从不反抗,让她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她故意剥光他的衣服,目的就是杜绝其他侍仆进来打扰的可能性,谢清玉若是不想丢脸,自会喝退他们,同时她故意将人绑了以后?就丢在旁边不管,偶尔略施训诫,拖到?傍晚才放人离开,种种行径,都是为了延长谢清玉留在她屋内的时间。
只?要他长时间待在院子里不见人,安插在谢府的暗桩自会察觉到?异样,将消息传递给长公主。
谢清玉确实为了她推掉了绝大多数人的会面,只?有极少部分的人,他会出门待客,之后?再回来向她赔罪。
而越颐宁心里其实也不恼,因为她反倒能从中辨别出来哪些人是谢清玉的心腹,哪些人是七皇子派有意隐藏的棋子,是侍卫只?通传了一个名字,就能让谢清玉抛下一切去见他们的关键人物?。
其中,刚刚来求见谢清玉的容轩,就是越颐宁之前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对此,越颐宁心里已经有了忖度。
决定她这个计划成?败的关键,其实在于?魏宜华自身?。谢清玉肯定会让手下人替他粉饰,为他的异样寻得一个合适的理由。若是魏宜华无?法看穿他的谎言,若是魏宜华无?法想到?这一层,那她再怎么?暗示也是白搭。
但,越颐宁就是莫名地相信魏宜华,她相信她的殿下一定在为她的失踪而夜不能寐,相信她一定记得谢清玉和她之间曾存在过的特殊联系,相信她可以识破这些讯息里的隐义,知道?那是她,知道?她还活着,而不会被谢清玉的诡计摆布和蒙蔽。
谢清玉不会伤害她,所以越颐宁不打算传递让魏宜华救她的消息出去,但她想过长公主殿下也许会担心她的安危,铤而走?险派人来救她。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才十岁的盈盈。
越颐宁:“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盈盈连忙道?:“我是从狗洞里进来的!这座府邸的看守太严密了,如果是成?年人根本进不来,长公主殿下派过许多人,也没能顺利潜进来,只?有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