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也会有自己的?秘密,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喜欢着你,且只喜欢着你。”
“如?果你以后心情?不好,我还会这样亲你,因为像这样亲你抱着你,你就能明白?,我真的?非常喜欢你。”
谢云缨说完,二人安静地相拥了片刻。她感觉到袁南阶也伸手?抱住了她,下颌轻轻贴着她柔软的?脸,因为离得近,他喉咙里?因饱受触动而出的?轻响,她也能听清。
谢云缨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脊背,而袁南阶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
他心里?那些?迟疑也烟消云散。
海棠树下的?一幕,被有心观察之人尽收眼底。
园内一角,看似在低头修剪花枝的?黄衣侍女,借着花木的?掩映,一直在偷看不远处的?谢二姑娘与袁府长子。
她的?神色渐渐怪异,待那厢两人相拥低语,无暇他顾时,她悄无声息地放下花剪,沿着游廊的?阴影,快步离开了秋芳院。
她穿过?几道月洞门,拐入一条小道,走向另一处院落。
入目的?景致逐渐变得规整肃穆,她入了院门,路过?她的?侍女小厮们行走时皆步履轻缓,落地无声,彼此间偶有交流也只是极低的?耳语,所有人各司其职,面无表情?,仿佛一尊尊木偶。
这便是谢府大小姐谢月霜所居的?院落,仰梅院。
与谢云缨的?秋芳院中随意?松散的?氛围截然不同,仰梅院的?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一股克己复礼的?紧绷感,连廊下挂着的?鸟雀都格外安静,不叫不啼,仿佛也知道这位大小姐不喜喧闹。
黄衣侍女熟门熟路地来到正房外,对?守在门口的?贴身?侍女低语几句,得了允准,方才轻手?轻脚地进入室内。
屋内书香弥漫,布置清雅。谢月霜正端坐在临窗的?书案前,一手?执着笔,正在练字,气质斐然,眉眼沉静,唇角微微抿紧。
听见外头通传,她抬眼看向入内的?黄衣侍女,声如?青鸢:“来了。”
谢月霜今日连院门都未曾出过?,连午膳都是草草用毕,又回屋念书习字。
她比谁都明白?,凭她的?出身?和处境,若想在谢家?拥有一席之地,挣得自由和尊重?,便唯有依靠自身?的?才学与努力,青云直上。
今年的?文?选,便是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不容有失。
侍女跪在下,压低声音,将自己在秋芳院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回禀。
谢月霜面色如?常,但随着侍女的?叙述,她捏着笔杆的?指尖渐渐泛白?。她垂着眼睫,目光仍在书页上,一滴墨汁自笔尖落下,宣纸上洇开一团浓重?的?污迹,她也浑然未觉。
直到侍女禀报完毕,谢月霜才慢慢回神。
她看着纸上那团刺眼的?墨渍,眉心微蹙,缓缓将笔搁在了笔山上。
“。。。。。。下去吧。秋芳院那边,你继续留心着。”谢月霜声音冷淡,不似在人前那般温柔。
“是。”侍女不敢多言,恭敬退下。
谢月霜的?贴身?侍女一直沉默地侍立在旁,此时才望着她,略带担忧地唤了一声:“小姐……”
谢月霜没有立刻回应,她盯着宣纸上那团洇开的?墨,黑白?分明得刺眼。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是快意?吗?自然是有的?。谢云缨如?此自甘堕落,行径放浪,终日心系情?爱,简直是自毁长城。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谢月霜心底有种隐秘的?舒畅。
但快意?之后,更深的?愤懑与不甘却漫过?心尖。
凭什么呢?
她谢月霜才德出众,知书达礼,却始终难以真正得到身?为家?主的?兄长的?认可?,也无法被他重?用;而谢云缨,一个?不学无术、任性妄为的?草包,只因为投了个?好胎,便什么都不用争,就能得到谢清玉的?偏爱,得到她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一切。
她渴望凭借文?选入仕为官,从小便刻苦读书,过?去一年来更是从未有过?丝毫松懈,一生以谦卑温和的?假面示人,一步步走得如?履薄冰;而谢云缨却可?以轻松地挥霍与生俱来的?福禄,过?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即使她如?今与一个?门第?衰微的?瘸子谈情?说爱,谢清玉也依旧待她如?初,不曾对?她失望和疏远。
桩桩件件,何其不公。
谢月霜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此事若传出去,我谢家?女儿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锦书深知自家?小姐的?心结,低声劝慰道:“二姑娘向来如?此,小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您眼下最要紧的?,是筹备文?选。待到小姐金榜题名?,授了官职,自有锦绣前程,与她便是彻底的?云泥之别了。”
这话说到了谢月霜的?心坎上,却也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
是啊,她唯有靠她自己。谢月霜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头的?不忿压下,又拿起一本典籍,笔墨污了的?纸笺被团起扔在一旁,仿佛要将那扰人的?情?绪也一并丢弃。
她刚凝神片刻,门外又有侍女通传,说是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交给?大小姐。
文?选在即,任何不必要的?社交都应早已推拒了,怎么还会有人这么不识趣,竟找上门来?谢月霜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谁送来的??不知我近日要闭门读书,不见外客吗?”
送信的?小侍女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大小姐,送信的?人说,务必要交到您手?上。奴婢……奴婢看那书信封口上,似乎是宫中的?印戳。”
“宫中?”谢月霜的?心猛地一跳,“快拿过?来!”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那封信,触手?的?质地上好,名?贵的?洒金笺,封口处果然压着一个?不容错辨的?宫廷泥印。
她迅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信中内容简短,约她明日外出见面详谈。
不过?几行字,却是石破天惊。
谢月霜脸上先是流露出惊恐和震颤,紧接着是难以置信,后便是一阵恍惚。
看完一封信,谢月霜的?手?指已经抖得不成样,前所未有的?强烈预感袭来,她已经分不清她在是恐惧,还是隐隐地兴奋。
涣散许久的?目光聚起,她终于想起,眼睛扫向信尾的?落款——
秋无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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