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向她,眼里黑洞洞一片:“化解……如何化解?”
秋无竺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想要?信服的力量:“天道虽残忍无情,却也为世人留有挽回的余地。只是,若想躲过天道的观测,改命易运,总得付出代价。”
“臣或可借助自身缘法之力,安抚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之灵,消解其怨怼。如此?一来,即便是在死局之中,亦可为长公主殿下争得一线渺茫生机。”
秋无竺看着帝皇,用她自己都陌生的温柔语气说道:“若陛下愿意信我,我定当竭尽全力而为。”
。。。。。。
越颐宁回了府邸,还未进门,侍女便对她说:“谢大人方才来了。”
“奴婢说您入宫去拜见了国?师,他?便说他?在内室等您回来。”
四月末,春深深。满眼流碧,满地苍翠。越颐宁顺着开满花的小径回到寝房的屋门前,刚想伸手推开门,面前的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谢清玉站在门前,一双玄袖展开,像一块如琢如磨的墨玉。他?正看着她笑,“你回来了。”
“你的师父有没有为难。。。。。。”他?的话没能说完,便被?越颐宁伸手抱住了腰。
谢清玉的怀抱总是温暖的,散着好闻的馨香,她深深吸了口,甘草清冽的苦木香气令她渐渐放松下来。
越颐宁抱着便不松手了,谢清玉也任由她,双臂环住她的脊背,慢慢抚着。
二人就这么站在廊下相拥。
灿灿黄莺披着一身日?光,在树梢轻啼。
“看来她还是让你难过了。”谢清玉低声在她耳畔说着话,“她说了什么?”
越颐宁却不肯多说,只是摇摇头,哂然一笑,“她没对我说什么难听话。”
“没说什么难听话,却也叫你这么不开心吗?”
“让我难受的不是她说的话,而是我对她说的话。”越颐宁垂眸,“师父她还是老样子。”
七年了。万事万物过了七年都有可能面目全非,更何况是人。
但秋无竺还是没变。
“我进宫找她,也是想确定,花尊者对我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师父对我是不是还念着旧情。”越颐宁低低地说,“原来都是。”
“谢清玉,我有时?候会宁愿师父是完全地恨着我,也不要?一半恨我,一半还爱着我。那样的话,她一定会很痛苦。”
谢清玉抚摸着越颐宁的脸,听着她温柔的话语,心里有一处钝痛着,像是被?人拿着刀柄狠捶。
他?轻声道:“。。。。。。。可是爱恨本就同源而生。”
“就连我,也是一半爱着小姐,一半恨着小姐的。”
越颐宁听得一怔,在他?怀中仰起?脸看他?,“原来你恨过我?”
“恨过的。”谢清玉慢慢抱紧了她,“恨你太善良,也恨你太温柔。”
“恨你在乎太多人,却总是顾不得你自己,总是念着别人的好,可别人对你,总不及你对别人的千分之一,于是我又恨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说完,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越颐宁的手掌按在上面,隔着薄薄的春衣,她摸到了他?的心跳。
越颐宁忽然就心如明镜,一片敞亮了。这光明的一瞬间,却令她莫名地鼻酸,她笑出声来,声音却有点哑,“原来是这种恨啊。”
那她兴许也恨过他?。在那些爱的间隙里,充斥着恨,恨太浅薄的缘分带来太浓烈的爱欲,恨圆满太少而遗憾太多,相逢太晚离别太早,一生短暂偏偏钟情至深。
没有爱又哪会有恨。
“她想要?东羲覆灭在四皇子手中,让天道如常地运转下去,生生不息。她是我至亲之人,她所?求所?愿,我皆想要?帮她实现?,可唯独这件事,我必须阻止她。”
谢清玉握紧了她手:“我帮你。”
二人开始在暗处秘密调查太子之死背后的隐情。
谢云缨现?在已经算是越颐宁的近臣了,她也听说了越颐宁和谢清玉最近正在调查的事,立马想到了她手上拿着的那本书。
一共三?篇番外,前两篇都关于东羲的两位皇子。既如此?,这第三?篇还没有出现?的番外,有没有可能就是关于已逝太子魏长琼的番外呢?
如果?真的是,太子之死的真相一定也会有写到!
谢云缨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想到了一件事:三?皇子魏业也还没有出现?过,第三?篇番外的主角也有可能是他?。
躺平已久的谢云缨有点坐不住了。
她开始天天祈祷着第三?篇番外快点出现?,最好是关于太子的,千万要?是关于太子的啊!
袁南阶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但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她颓丧了许多,以往喜欢傻乐和呆,如今反倒总是紧张兮兮神神道道的。
他?也听说了最近京中盛传之事,看书时?每每想起?,总会出神许久。
明明才过去了两年,可他?心中属于东宫太子的那部分记忆已然陈旧泛黄,像是午后睡梦里浮现?的前世,朦胧不可分辨。
终究是光阴残忍,催人遗忘。
听闻噩耗,他?心中固然有过焦急和担忧,可比那更深切的是浸入骨髓的恐惧。有时?只是听到“皇宫”二字,他?都会感觉手脚麻痹,呼吸急促。
比起?为故人做点什么,他?现?在更想逃避过去,不再去面对那些纷扰是非。
袁南阶也是后来才知道,谢云缨一直在翘以盼着太子之死的真相能水落石出。
“。。。。。。为什么会期待那种事?”
谢云缨睁大眼睛,严肃地看着他?说:“因为很关键,很重要?啊!大哥哥对我说,现?在大将军战死了,长公主不知下落,边关局势晦暗,朝廷暗流汹涌,陛下还下了罪己诏,简直乱成?一团了,这都是国?师闲着没事干非要?说什么预言惹出来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