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深谙之中传来几声啼笑,汉白玉拍着折扇缓缓从屏风处走来。
“哥哥,父亲在跟你开玩笑呢,他哪里舍得让你受罪?只不过随口训斥几句敷衍那些奸臣罢了。是吧父亲?”
台上之人兴许因此子轻悦之语消了怒气,没了方才那般冰冷,只沉声道:“起来罢。念你在洛川赈济灾民,抚恤将士,也算功过相抵……但你打伤玉儿之事,作何原有?”
汉玉双没有回答,那人也没想听他辩解。
“不论对错,身为兄长,你不知友爱幼弟,反以拳脚相加”他声音又陡然一厉,"兄不友,弟何恭?今夜去宗祠跪着,好生想想何为长幼有序!"
汉玉双磕头谢过,暗暗庆幸他没提母亲,正准备起身告退时,汉白玉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扶了起来。“哥哥,我…”话未落,台上人再次叫住汉玉双,让他随自己出了门廊,殿堂内只留下汉白玉一脸担忧,双手紧握住折扇,却并不敢跟上。
宗祠前烛火幽暗,青铜兽炉吐出的青烟盘旋而上,将寿郡王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中。汉玉双垂首跪拜于先祖牌位下,冰冷的砖块硌得骨头发疼。
“双儿。”寿郡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疾不徐,却如铁锁扣喉,“今日唤你来,只有一事,三日后,陛下会下诏,收你为嗣子。”
汉玉双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过继?
是了——当今皇帝年过半百却无子,若是自己入继,父亲便是“皇父”。待陛下“天命已尽”,这江山。
“父王!”他嗓音发颤,面目惊慌,“儿臣……儿臣岂敢僭越……”
“僭越?”父亲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案台,“寿郡连日现黄龙之瑞,司天监占卜,言‘温德已衰,当有贤主继之’。”他俯身,阴影如黑云压城,“你,就是那个‘贤主’。”
汉玉双浑身发冷。
“儿臣,儿臣……”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砖石上,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寿郡王冷眼瞥过他,直起身来走出祠堂,只丢下一句:“三日后卯时,着衮冕入宫。记住,从今往后,你该称孤为仲父。”
“所以……所以,他死了?”聂伊不可置信的握紧手中的信鹤。绒球轻扯聂伊的衣袖,面目亦担忧。
温煴点点头,道:“左丞相温秦不知谋划了多久,终于在立嗣典礼上出手了。”
金銮殿中,群臣肃立,龙椅上的皇帝面色灰暗,两眼无神,只有指节死死扣住扶手,仿若一具被抽干精气的傀儡。
一旁的司礼监高声宣读诏书曰:
“朕承天命,忧国本未固。寿郡王之子汉玉双,仁孝聪勉,可继宗祧。今欲立为皇嗣,以安社稷——”
话音未落,汉玉双已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沉声道:
“臣,德薄才浅,不敢僭越!请陛下另择贤能!”
而这声落下,换来的是朝野上下高声附和:
“陛下!汉公子谦逊仁厚,正是天选之子啊!”
“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请陛下三思!”
寿郡王立于丹陛之下,玄色蟒袍下端着把长剑,他垂眸掩住眼底的讥诮,挥袖做礼道:
“陛下,犬子无德,不堪大任啊……”
满朝文武又立刻跪倒一片:“天意不可违啊!”
高台上的皇帝闭目仰天长叹一声:“再议……”
第二道诏书再下,温玉双依然坚辞,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汉白玉:“哥,我知道做皇帝难,但是天命不可违,而且你想想,等你成了皇帝,那可是要什么有什么,也是有好处的,你就答应了呗?”
汉玉双没有理他,戏要做全,反正他要的父亲已经答应了。
“哥?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呗,你别挎着脸了。”
汉玉双叹了口气,无奈停步道:“你养的蛇会爬树了?”
二公子笑笑:“还没有,但快了。但我说的不是这个啊,是徐大将军从洛川带来的图纸,虽然我看不明白,但父亲大人因为这事给了洛川好多封赏呢!金银古玩,美人美画,你高不高兴?”
闻言汉玉双的确眉目舒展开,浅笑道:“原来如此,这是极好的事。”他想,或许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坏,或许他能够治理一方净土呢?
当第三道诏书宣读完毕,温玉双终于“涕泣受命”。
可就在他伸手接旨的刹那——
丞相温秦突然拔起藏匿衣带中的匕首刺向寿郡王!
“国贼!你以子谋位,天地不容!”
寿郡王似是早有预料,不慌不忙侧身避过,玉杯落地,顷刻羽林军冲进金殿围住了众人,擒住了温秦。
“你!奸臣!老夫就算死!也要杀了你!”
寿郡王缓缓走上前,拔出长剑抵在温秦下颚上,幽幽道:“左丞相年事已高,总是做出糊涂事,今日大好日子,非要搅黄不可?”
温秦一遍挣扎一遍大骂道:“呸!老夫当年真是瞎了眼,才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你要是还知廉耻,就该自己滚下殿堂,回你那屠宰场去!”
话方落一把利剑就深深刺进他的血肉中,满堂惊呼。
寿郡王深呼一口气,反复搅动着眼前的肉泥,直到那股气随着温秦渐渐涣散的瞳孔消失。
“簌——”
一支箭从殿外正中寿郡王左肩,一吃痛,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给我杀!”殿外站着一位蒙面人,左手将弓背上,拔出了一柄荧光灿灿的冷刃,只见他身后黑影重重,如同恶鬼索命。
“逆贼——”寿郡王细眼如同毒蛇,一边捂住左肩一边跑到温玉双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