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度以为,所有曾被他点亮的意义,都随着他的离去而一同熄灭。
直到此刻,在洛杉矶的日光下,在另一个金融巨擘的肯定声中,时间似乎完成了一个沉默的循环,然后终于将答案无声地呈递到她的面前。
他让她见识过山巅的风暴,她便再也无法安于平庸的洼地。
他早已化作她看世界的视角,她应对挑战的冷静,她无法磨灭的骄傲与果决。
那个她曾恨过,爱过,最终却不得不感激的人,其实从未真正离开。
他成了她一生中最难忘的课题,永久地驻留在她的生命里,与她并肩前行。
言霜与艾琳娜结束交谈,走出那片光影迷离的喧嚣时,夜风已带着凉意。
她略微意外地发现,杜云川竟还倚在俱乐部门廊的暗处,似乎专程在等她。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懒散地笑了笑,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没开车来。不介意送我一程吧,小霜霜?”
言霜当然点头同意。
她引他走向停车场,按下车钥,一辆亮色跑车应声解锁。
车辆启动,杜云川舒坦地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看向言霜:“说说吧,小霜同学,怎么突然大驾光临洛杉矶了?”
言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唇角微微弯起:“报了一个联合研究项目,之后一年,主要的工作据点就在这边了。”
杜云川闻言,眼睛瞬间一亮,心里猛地一拍大腿。
真好,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那他得赶紧想办法把商丘竹那尊佛从世界各地拽回来,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可他这厢如意算盘还没打响,言霜的下一句话就像一小盆冷水,轻轻地泼了下来。
她微微叹了口气,“昨天才刚到,时差都没倒过来,结果剑桥那边的实验室刚传来消息,核心数据出了点问题,所以我明天下午的航班就得赶回去处理。”
杜云川满腔的兴奋顿时噎在了喉咙里,真是不容易。这两人,明明近在咫尺了,眼看又要错开。
得让他们见面才行呀。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着各种能把他俩凑到一起的方案,但这些念头在他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将那点惋惜藏好,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顺势换了个话题,“行,大学者就是忙。那说好了,下次等你正式安顿下来,可得空出时间,哥必须请你吃顿好的!”
言霜侧过头来看他,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她的侧脸,映亮她眼底清澈的笑意。
她笑着,很干脆地应道:“一定。”
洛杉矶的夜风穿过车窗,拂动她微卷的发丝。少女侧脸的线条精致依旧,却褪去了三年前那份易于拿捏的青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动人,
她身上那种明媚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妩媚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杜云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忽然就明白为何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男人,会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可越是看到她如今这般模样,某些被刻意掩埋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地翻涌上来,那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男人,是如何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为她铺就了这条通往广阔天地的跑道。
车内空气沉静了几秒。
杜云川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少了调侃,多了些难得的郑重:“小霜妹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些事,搁在我心里有些年头了,压得我也不太痛快。商丘竹那个闷葫芦……”他扯了下嘴角,像是一个无奈又复杂的笑,“他那种性子,一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吐露半个字。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
言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商丘竹”这三个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口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没有犹豫,迅速打了转向灯,将跑车平稳地停靠在路边璀璨的灯海之下。
随后她转过身,目光清亮而坚定地迎上杜云川的视线:“杜总,您尽管说。”
杜云川看着言霜毫不犹豫地将车稳稳停靠在路边,一副准备认真倾听的郑重模样。
这反而让他心头莫名一紧,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间消散,大脑竟是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短暂的沉默后,他暗自吸了口气,目光沉了沉,决定还是从他认为相对轻一些,或许也是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的事情开始。
“那就…先从他和言悠解除婚约那件事说起吧。”他斟酌着用词,甚至试图弯一下嘴角,缓和气氛,却没能成功。
“你知道当年他为了彻底解除和言悠那桩婚约,付出了什么代价吗?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解除就完了。几个至关重要的合作项目当场搁浅,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差点把他生吞活剥了,他那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都不敢细想。他本来可以慢慢解决的,就为了你能名正言顺在他身边。”
言霜的脸色在月光下一点点变得苍白。
杜云川不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投下第二颗重磅炸弹。
“还有,那个金融孵化器项目也是专门为了你,和高盛那边量身定制的合作。他为你铺那条路,就是想让你顺理成章地从南加大那个短期项目,直接过渡到这个顶尖的金融实践平台上去。他不想你再回去做那些根本配不上你能力的秘书工作。他比谁都清楚你的才华根本不该被埋没在琐碎的文书工作和端茶送水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唏嘘,抛出了另一个埋藏更深的细节。